子陌墨漠默

八年。

【天官赐福宣群】看我看我!这里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你

看我看我!!

这儿什么都不差就只差一个你!

【授权转载】这只汪叽不太冷

【最终章】新晚 ——故歌催人晚,君心恰如淮
昨夜归家后,我便发觉后背的伤开始作痛,再加上后来的撕裂,此刻一定是皮开肉绽。
我伸手向后背摸去,解开了沾着血的紫色发带。望着这条因为愤怒而被扯得有些变形的发带,我想起了江宗主一边忍着气一边为我包扎的阴晴不定的神色,竟在疼痛之中笑出了声。
最后,我小心翼翼地将那条染着我的血的紫色发带揣在外衣口袋里,便熄了灯。
转日,我很早就离开了姑苏,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叔父也还没有起床。
今天是阿瑶下葬的日子,我不能去得太晚,我想再多看他两眼。哪怕是他再也不笑了,眉间的朱砂再也鲜亮不起来了。
等我到金鳞台的时候,最高处的台阶上空荡荡地立着一个挺拔的少年。即使是最细窄的台阶,相比于少年瘦弱的肩膀,也太过宽大了。
只见他颤抖着站在那里,身旁不再拥着金星雪浪。
我一步步迈上台阶,不再使用灵力行路。望着眼前年龄尚小却肩负重任的少年,此刻我只想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不以任何身份。
就在我即将走到金凌面前,想要用手环住他之时,金凌却一下扎进我怀里,双手紧紧地搂着我的后背。
“泽芜君,泽芜君……”
“我真的不想哭,可是我一想小叔……”
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我,继续道。
“我一想他那个样子,我忍不住啊……”
往日少年的高傲的自尊全都灰飞烟灭,金凌像个孩子一样把头埋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不,他本来就是个孩子啊。
我将手覆在他的头顶,眼中浮起一层模糊的水花。
许久,身后传来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我心中立马蹦起一根弦,将金凌护得更紧了。只是金凌突然从我怀中挣脱,擦干了颊上的残泪,缓缓道。
“泽芜君勿惊,这都是我在家中为数不多的亲信,他们是来抬棺的。因为舅舅不在,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江宗主不在?
这般重要的仪式,却要金凌自己应付,我实在不认为江宗主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于是忍不住问道。
“江宗主在何处?”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应该不在莲花坞。今早江家还传信要我回去,说是舅舅不在。”
说江宗主恨阿瑶,不愿陪金凌给他下葬也好。只是他如今不在莲花坞,又会在何处?
此时抬棺的人已将阿瑶的棺运到我们面前,金凌立马示意他们跟着我们前去金家的墓园。
“泽芜君,今天只是走个形式的,之后小叔和赤锋尊要被封入山底的。你再跟小叔说几句话吧,他……”
少年颤抖着青涩的喉结,呜咽道。
“他生前最敬慕您了。”
听闻此话,我已是热泪敷面,再也说不出话来,也不知要说什么话。我的怔怔地望着那口棺,脑中尽是故人的音容。
阿瑶,二哥不知该说什么。
从前我以为我了解你,却不知是生活将你逼迫成一副温和的模样。尽管你一错再错,我们的感情之间依然掺不得一点污浊。
眼前隔着一口棺,而现实我们却隔着整整一个世界。阿瑶,有些话,我埋在心里了,希望你能常来听一听。但是有一句话,是我一直欠你的……
“对不起。”
“阿瑶对不起。”
“二哥错了。”
来世,我愿意信你到肝脑涂地,只为了你独独对我展现的疲惫的笑意,成就一世敛芳英明。
只是……
“他再也没有来世了。”
我稍稍感觉到金凌搀扶着我有些摇晃的身体,目中已是一片干涸,眼角微微发痛。
阿瑶,永别。
……
意识再次清醒之时,我发觉身已不在兰陵。我躺在一片冰凉的椴木之上,耳边能听见清冽的潺潺水声。
我刚想睁眼,便有一只白皙的手覆上了我的双眼。
“泽芜君您先别睁眼了,你眼睛都哭肿了。到了姑苏再说吧。”
身旁的是金凌,他坐在离我不远处的窗边,嗓音有些发哑。
“那你去姑苏做什么呢?”
“我听闻舅舅在那里,蓝家人让我带你回去。”
“也好,金宗主就在姑苏待一阵吧,让思追他们好好安抚你。”
我说完这话,却不闻金凌接下句了。我以为他不愿来,便又想开口相劝。
“嗯。”
模糊之中,我听见少年有些害羞地小声应着,心情好似有些微妙的变化。
“泽芜君……”
“嗯?”
“泽芜君,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舅舅,他其实……特别好。”
听得这话,我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只是没有打断,仿佛让少年误认为我在鼓励他说下去。
“我也是无意间知道的……我舅舅带我出去吃饭的时候,听小二说,你们还喝过酒?那关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
“我们没有喝过酒。”
我轻轻推开金凌有些发凉的手,缓缓道。
“可是、可是我问过舅舅的!就算他不承认,但还是有人看到他送你回姑苏了。”
“好像是魏婴那时候刚…含光君很难过…然后…”
少年有些语无伦次,可独独这几个值得回味的字眼仿佛瞬间敲开了我的记忆。
我隐隐记得自己好像是喝了酒,但是来人是江宗主吗?
“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冲金凌笑了笑,面露惭色。
“好吧……但是……”
金凌并没有一下子死心,而是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我见他不敢说,一双手便覆上了他腕处的冰凉。
“舅舅今天不是不想陪我来,他是……”
“他是实在见不得泽芜君太难过吧……可是他说出来的却是,让我自己历练,他不陪我了,让我不要给你添麻烦……”我心底一惊,眉间又舒展了些许,眼中盈出往日的光辉,眼角也不那么痛了。
因为阿瑶的死,我实在没有精力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也不愿去想道侣的事。以至于如今我都无法正视我与江宗主之间的羁绊,今日却还要一个孩子来牵线,我实在觉得自己做的有些不妥了。
今日我与江宗主这般纠缠,像极了前些年的忘机与魏婴。想着前几日在观音庙内我还在为忘机申冤,如今却被告知自己也被别人深深疼爱着,这种感觉实在是让我惊喜。
我将双手搭在金凌的肩上,盯着他有些委屈的眼神,轻轻开口道。
“我都知道了。”
就在这一瞬间,少年脸上掺杂着各种孩童本该有的惊喜与欣悦,终是爽朗地笑了起来。
……
已到姑苏,下船不远处便是云深不知处。
金凌跟在我身后,脚步很是轻快。
一下船,我身边便拥着一群姑苏人氏,竟挤得让我有些看不到金凌了。我一一笑着回应,就像几年前我刚返家那般热闹。
云深不知处的前山,从前到后,熟悉的身影站成一个整齐的队伍。
见此状,金凌从我身后蹦了出来,直接站到了队伍的第一位。
“泽芜君,今日感谢您远驾。”
我微微颔首,觉得他甚是可爱,明明在船上还没有这般拘谨。
紧接着是思追和景仪。
“欢迎泽芜君回家。”
我依旧冲他们笑笑,仍是不清楚为何今日如此庄重。
思追身后,便是叔父。
“曦臣。”
低沉的而熟悉的嗓音贯彻耳中,使我心底一惊。我有些错愕的望着叔父,随后笑逐颜开,继续向前走去。
叔父身后,站着魏婴与忘机。
“兄长。”
“大哥!欢迎回来!”
魏婴一边揽着忘机的肩膀,一边招手冲我笑,而忘机脸上也是温和了不少,只是清冽的嗓音依旧如昨。
最后……我本以为终于可以消散这般严肃的气氛之时,队伍的尽头,却是一抹我想见又怕见不到的紫襟。
“蓝曦臣,给个交代吧。”
除却了格外的温柔,江宗主本有的雄厚嗓音听得才更加舒服。
我在心底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做了很大决定。
“江宗主,喝酒的事,我真的记不得了。”
“但是,我也想心有所思,我也想与人并肩作战,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我没有做过。”
“我是很久没有为自己考虑了,今日也容我放纵一会吧。放心,这一生也只有这一次。”
我看着江宗主的脸色逐渐变得明亮,手中的紫电也微微失色,他错愕地望着我,却是给了我很大勇气。
“欢迎家主归家!”
“欢迎家主归家!”
在场的蓝氏子弟突然大声齐喊道,好像只有叔父一人被蒙在鼓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此状,我犹豫过后,总算是看明白了。
若是听到我接下来的表白,师父不会气疯才怪。而大家依旧兴致高昂地喊着,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许久,我眼中的秋水平和了几分,心脏又跳得快了些,才缓缓开口道。
“当日拒绝你我很心痛,如今换我来说,你听着就好。”
他微微点头,却是没有打断我。
“等了那么久,你一定累了吧……”
“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承担了……”
“我想帮你照顾金凌。”
“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所以,下一次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我不会再拒绝了……”
江宗主瞪大的双眼中覆上一层朦胧,他颤抖着合不拢的嘴角,两行热泪已夺眶而出。
“蓝曦臣,你说得明白一点,我听不懂。”
江宗主整个人都在颤抖,我看着虽心疼极了,但心中还是止不住地高兴。他怔在原地,仰着头看我,眉间颤抖着最后的自尊。
最后,我微微咧开嘴笑了,双手向发顶伸去。
“晚吟,谢谢你的铃铛。你的发带我收下了,我……还你一条抹额可好?”
“且慢。”
晚吟一把将我搂入怀中,指尖交错着的霸道竟令发痛,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我护在心口,凌乱的发丝缠绵着这些年来的沧桑。我依旧抿着嘴角,任由他抱着。
“这里人太多了。”
听闻此话,我才真正绽开了笑颜,已经感觉不到背后的疼痛。眼中流露的,是久违的欣喜。
我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背后唯一的坚守。
我们进展地有些发快,表白也没有考虑太多,但这个个温柔又疼惜我的人,虽然嘴硬了些,却是值得我用一辈子去守护的。
当初刚回家时,只有忘机一人站在门口等我。而如今,云深不知处的前山却站满了人,蓝家真的兴旺起来了,我也忍不住地高兴。
最终,我向阿瑶说出了那句“对不起”,也向晚吟说出那句“谢谢你”。
从此,我就只是自己,只是蓝曦臣而已。
……
云深不知处的山依旧挺拔,兰陵的金星雪浪也开得甚是鲜艳,云梦的水还清,我和晚吟,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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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遥望
江宗主冲到我面前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腕,眼中充斥的怒气仿佛要把我吞噬。
我咽了口口水,嘴角有些抽搐。不过是一些皮外伤,江宗主至于……
“蓝曦臣你他.妈是傻吗,眼瞎啊!”
我就这样被江宗主握住手腕压在树上,任由他扯下发带为我包扎。我刚想解释“小伤不用在意”之时,却被他目中的凶光硬生生地瞪得闭上了嘴。
这是我第一次见江宗主散发的模样,竟觉得异常好看。没有了往日束发那般严肃,今晚的江宗主可是温顺了不少。
见我被骂,忘机只是皱了皱眉,手却紧紧地握住避尘。顾及这么多小朋友在,他说什么都不合适。但是魏婴却是见不得我受气,站在忘机身前扭头冲江宗主吼道:
“江澄你注意点,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呢。”
此时江宗主正为我包扎伤口,忽然得听魏婴的口气如此蛮横,竟一下子扯断了手中的发带,我背后的伤口瞬间张裂。
“嘶……”
本是一处小伤,如今却裂成一道口子。我面色微作痛楚,而江宗主却呆滞在原地,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弄巧成拙。”
忘机轻轻启唇,面色发冷,也顾不得寻找邪祟了,撩起眼前的树枝便快步朝我走来。
“你……”
平日嘴上绝不饶人的江宗主此刻只是狠狠地瞪着忘机,却什么都没说,最终他叹了一口气低下头继续为我包扎。见他这副模样,我便有些心疼。可是现在的形势,我也不好随意指责谁,怪只能怪自己大意受了伤,还要麻烦人照顾。
“我没事,你们也不用这样。”
我挺起腰板,双手缓缓覆上江宗主冰凉的手背,温柔地将他推开。另一边又侧首,笑着冲忘机摇了摇头。
这里我最年长,平日都是我保护大家,如今我怎么成了最需要保护的人了?
终是想不到为何,我也不再继续思考。眼下还是更担心小朋友那边,于是我给众人使了个眼色,朝反方向奔去。
要是因为我的事而耽误时间让小朋友们陷入困境,那可是要比受伤还让我心痛。庆幸的是,我们只分开了一小段时间,有些人已是一片狼狈,但并没有人受伤。
“泽芜君,我和金宗主一共抓到了五只邪祟,已经收入乾坤袋了。已是酉时,可以返家了。”
思追领着一群孩子们按顺序站好,收剑入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爽朗的笑容。
看他们这副天真烂漫的笑脸,仅仅是能背对背作战就能高兴一晚上的少年模样,我尽是欣慰,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我等同辈的少年时期又何尝不是这般无忧,只是长大过后,每个人都开始肩负重任,对话的口气再也不如儿时那般随意与潇洒。
慢慢地,我们之间开始有了芥蒂,因为家族的关系,我与同辈之间逐渐分裂。甚至,有些人已与我反目成仇。
看着思追等人此刻灿烂的笑脸,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他们的结局如我们今日这般支离破碎。
我虽看着不舍,可却无法阻止这个世间噩梦般的轮回。
“你快看天上的星星,那个是织女星!离它有点远的那个是牵牛星!”
“你指清楚一点,我看不到了!”
站在队尾的几个小朋友突然指着漆黑的天空开始惊呼,他们口中的几个词竟也吸引了我的注意。
仔细算算日子,今天果真是乞巧节。顺着孩子们的目光向远处望去,那如墨泼洒的黑暗中,几颗璀璨的星星相隔甚远,可依旧在努力地发光,照亮着互相之间漆黑且遥远的路。
“七夕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他们相遇的时候,牛郎正在偷看仙女们洗澡,然后他发现……”
静谧的夜风捎来思追好听的嗓音,可我已无暇顾及他说了什么,脑中另有所想。
“喂,思追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含光君教的?嗯?是不是你教的?”
顺着熟悉的声音撇头望去,魏婴与忘机还有江宗主像光一样从墨色的树叶中走出,三人之间,只有魏婴的脸色是好看的。
此时魏婴正戏谑地用食指勾着忘机的下巴,眼中尽是狡黠。而忘机却一把抓住魏婴不安分的手死死握在掌心里。反复调换握手的姿势,确定这样抓着魏婴不会觉得疼后,忘机才缓缓道:
“不是。”
而此时思追已经满脸通红,望着对面卿卿我我的二人,一直颤抖着嘴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怎么了,要是连乞巧节的典故都不知道,岂不是要被别人笑掉大牙了?”
望着思追一副尴尬又怕责罚的表情,金小宗主有些看不下去了,于是便叉着腰发声道。
“哟,如兰,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要你管!说不定这些东西就是你教他的!”
金小宗主此刻又是气又是羞,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站在魏婴身旁的江宗主没有发声,只是一直环着手臂望着我,眼中是一潭我看不懂的混浊。
见此状,我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急忙撇过了头,惊觉颊上有些发热。
“蓝二哥哥,我是牛郎你就是织女,你等了我那么久,牛郎羡羡终于找到你了。”
只见魏婴一副娇羞的样子轻轻扯着忘机的衣领,眼中尽是妩媚。而对面的忘机任由他这么拉着,没有反抗,只是眸中已是一片炽热,刚刚松开魏婴的双手已经攥成拳头。
“谁是织女?”
突然,忘机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一股逼迫式的强大气场笼罩着他们二人。
“咳,我、我是。我是行了吧,真小气。”
魏婴撅着嘴松开了拉着忘机的手,假装赌气地转过身去。在他转身的瞬间,忘机又扯过他的手,狠狠攥在掌心里。只是这一次,他不再管魏婴是否觉得疼痛了。像是强迫,又像是霸道,但归根结底,就是不想让他离开自己半步。
再回首,小朋友们都已转过身去,捂着耳朵,仿佛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事。
“金宗主?”
我望着远方的空中那几颗孤单的星星,嘴里默默念道,也不想着是否会有回应。
“嗯?”
耳边传来的却是一阵悦耳的少年声。
我偏过头看他,心中却是另一个人的模样。
少年眉间的英气看得我有些发怔,我已将脑中幻想的阿瑶与他重叠在一起,一样的眉间朱砂,一样的金星雪浪袍,还有……
“阿瑶?”
我蹲下身子,颤抖着握着他的肩膀。
对面的少年也是同样颤抖着,只是看起来有些害怕,脸色甚是惊慌。
“蓝曦臣,你别在这犯病,你要吓到他了。”
就在我下一秒就要拥住眼前的少年之时,江宗主有些发怒的嗓音像巨石一般打碎了我的幻想。
“对、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我有些惭愧地笑了笑,望着眼前的少年心里尽是愧疚。金凌也是失去阿瑶的人,可我却只顾及自己的私欲,给他留下了这么大的阴影。
随后我便站起身来,双手轻轻安抚着他的双肩。
“没、没事。泽芜君,明天我们给小叔下葬,你……来吗?”
金凌舒缓了一口气,仰着头望我,似乎是有些犹豫。
“来。”
我能听见自己喉咙颤抖的声音,也能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只是江宗主离我很近,不知这般快速的心跳声,是否也有他的一半。
“魏婴?”
我抬起头,顺着皎洁的月光望向远方。
“嗯?”
“你会洗衣吗?”
最后,牵牛星与织女星还是遥遥相望,终是无法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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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辗转
自那日从观音庙返回家后,我一直没有与叔父解释为何心情不悦。但叔父如今也是知得阿瑶已离世,便没有再为难我。
只是尘埃落定之时,总要有人来归结事后,即使我再怎样悲痛,也不能纵任大局不顾。
这几天,忘机与魏婴倒是潇洒,每日都带领各家小辈到附近夜猎。可我这边却是忙得不可开交,甚至都没有时间用来悲伤。
我一直觉得自己坐在家主之位上并不尽责,虽然是弃了些自己的私欲,但却没法真正忘怀。
今日我不想理事,也不想再噙着嘴角僵硬的笑意。事到如今,我真的笑不出来了。
朔月出鞘,我御剑上天,只想着能让自己喘口气稍作歇息。我实在受不得内心这般压抑了,又何提笑逐颜开。
最终我也不懂阿瑶,我不懂他为何一直在笑。但我唯一知晓的是,那副温柔的面孔之下,是我绝对想象不到的深渊。
……
思绪飘渺间,朔月停在空中,已至兰陵。
行路期间我并没有想过要去哪,全程都在闭眼养神,只是心之所向,便是兰陵。
我直奔金鳞台而去,也没有想是不是会突兀地打扰。因为我再也按耐不住急躁,我实在想去看看,看看那盛开的金星雪浪之间,是否还站着一个眉间点血的人。
忽然之间,我竟感觉这般心情有些熟悉,好像不久前也有过这样的急躁不安的感觉,只是记忆有些模糊了。
我低下了头,脑中隐隐作痛。
不知怎的,我最近的头痛好像越发严重了,也不知是想太多事还是……
我想起来了。
朔月的光亮的剑刃清晰地映出我的脸,看着自己的颜容,我竟微微发怔。
就是这样一张脸,不笑的时候与忘机及其相似的一张脸,终于让我想起,当时忘机也是一副愁容,求着我一定要放他去乱葬岗看看……
想到这里,我眼中有些酸涩,不知从何时起,我变得矫情起来,也爱轻易动容了。
我将朔月收入鞘中,眼前已是金鳞台了。
还未走进正堂,便被一片金星雪浪簇拥。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今年的金星雪浪开得不如去年艳了,总觉得失了些神韵。
金星雪浪本是花中极品,虽耐抗寒,却也及其喜得温和。我很少见过它皱缩在一起的模样,它好像一直都在绽放,开得也越来越艳,将那柔美的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
再抬眸,金鳞台的现主人已经向我走来。
依旧是象征着富贵的金星雪浪袍,眉间点得一抹朱砂,身材也相差无几,只是那高傲的姿态却丝毫不及故人昔日的温润。
金小宗主的身后,紧紧跟着一个紫衣青年。
见到江宗主我并不奇怪,因为金凌刚刚上位,必定是要有人辅佐的。可是在这里见到我,江宗主却很是吃惊。
我实在不知怎么解释为何到此,金小宗主对我倒也是客气,但唯独江宗主脸上,却多了几条黑线。
他一定是猜到,我是为了阿瑶的事过来的。而上次我们发生过那种事之后,我也觉得现在的气氛甚是尴尬。可即便是这样,我也不能就此退让。
“金宗主,我来是想问问,前家主的遗体,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泽芜君休要担心,其实也大可不用为了这等事专门跑来兰陵。小叔的棺我们定是要跟前几任家主葬在一起的,只是他与赤锋尊关在一起,这有些难办了。”
金小宗主礼貌地说起话来,对比往日的尖锐竟柔和了些许。童叟无欺,既然他这么说了,我也大可安心了。
只是……
“金宗主,给他下葬的时候,少伴些金星雪浪吧。”
“金星雪浪开得太艳了,他笑得累了。”
我目中已是一片空洞,盯着金小宗主的眼神一定可怕极了。只见金小宗主在我虚无缥缈的目光中犹豫着点了点头,不敢再与我对视。
想到阿瑶今世得以安息,我便轻松了不少,嘴角也渐渐开始上扬,尽管此刻并不好看。
只是江宗主一直盯着我的漆黑眸子有些慎人,他依旧恢复了原来那身极易愤怒的本体,再无那日的温柔。
我与江宗主的目光交错之间,不断放出十万伏特般强烈的电压。见此状,金小宗主连忙将他舅舅护在身后,嘴角抽搐地勉强笑着。
“泽芜君,今日我受邀去姑苏夜猎,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舅舅也一起来吧。”
看着金小宗主在我与江宗主之间来回扭头相劝的焦急神色,我竟觉得有些可爱,随后便微微颔首。
……
兰陵离姑苏并不远,可御剑行路却也及其耗费灵力。我们到的时候,已是卯时。
忘机与魏婴还有众多小辈纷纷站在云深不知处的前山,仿佛是预知我们即将到来
“大哥,我听蓝湛说你最近日理万机啊,今晚跟我们去夜猎吧,放松一下嘛,都是很好对付的。”
先开口的是魏婴,他满脸带着笑意,我瞧着也是欣喜。便点头默许了。
“什么?你不是说带我们见世面的吗?怎么就很好对付了?!”
“喂!对于泽芜君来说就是很好对付啊!”
我没有顾及身旁小辈们有些激动的吵闹,而是莫名感觉有一道清冷的目光在注视我。抬眼望去,我看到忘机正在看我,眼中尽是焦虑。
见忘机脸上突然有些波澜,我竟有些惊喜。随即莞尔一笑,摇着头告诉他“无事”。
走进深山的路上,魏婴负责照顾小朋友,江宗主殿后,忘机却走在了我的身旁。
日前忘机都是与我比肩齐行的,可当今遇到了魏婴,我本以为身边再也留不住人了,却没想到今朝还能有幸与忘机站在一起。“兄长今日去了哪里。”
“去了金鳞台。”
我轻轻作答,不敢发出太大声响,生怕把这深山的怪物惊走。
“敛芳尊已去,兄长还去那里做甚。”
“没什么,就是去看看今年的金星雪浪开得好不好。”
每年阿瑶都邀我去赏花,我已把去金鳞台做客当成家常便饭,只是如今花还开得艳,赏花人已不复在。
“兄长小心!”
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我竟没有发觉身后有一只邪祟突然从树丛中跃起。闻得忘机的声音,我明显有些迟钝地将朔月拔出,砍向那个在身前迅速飘过的黑影。
“这里的邪祟灵力低微,但是却及其爱偷袭人,泽芜君小心了。”
簌簌穿叶风传来魏婴的声音,在整个深山中都显得尤为空彻。
见我们这么多人还敢出来偷袭,想必这邪祟必然不是那么简单的。魏婴没有指出这点,想必也是不想让小辈们心生怯意。
“小朋友们站在原地别动,我把他们引出来再出手。”
话毕,魏婴迅速抽出腰间的长笛,与忘机背对背站着。
这是一种防御力极强的战斗姿势,对于忘机与魏婴而言,处理这种邪祟,已是再拿手不过,他们这般站位,是丝毫没有漏洞可寻的。
之前我与忘机一起战斗的时候,使用的也是这般旋转式轮流攻击的站位。只是如今我身后站着一群小辈,实力与我相差太大,而这些邪祟有喜偷袭,僵持实在不是妙计。
“两个人一组,最好是背靠着背,都盯好自己眼前的。”
我紧紧盯着树丛的每一个角落,仔细查找着每一个可能蹦出邪祟的方位,最终我将目光留在金小宗主身后隐动的漆黑草丛中。朔月迅速向下斩去,只听得一阵刺耳的吃痛声,随后三五只邪祟越过我的头顶,嘶吼着向我身后飞去。
我立即扭过头,察看是否有小辈受伤。忽然见一只邪祟已落在思追眼前,便有些心急。只是还未等我出手,一道耀眼的金色剑芒在空中转瞬即逝,稳稳地刺向那只邪祟的要害。
原来是金凌的佩剑岁华。
只是他的剑法有些凌乱,出手也有些心急,还好是击退了那只邪祟,不然肯定要被捉出破绽。
“多谢。”
思追也没有多言,一声道谢后,他与金凌也学着忘机与魏婴的姿势背靠着背准备战斗。他们的动作虽看起来有些笨拙,可两人脸上,皆写满了坚定。
“蓝愿,我绝对,不会让它伤害到你的!”
思追没有回答,只是稍稍摩挲了下金凌的后背,重重地点了点头。
仿佛,他们才是对方最后的防线。
看到大家已经进入战斗状态,我便有些松懈地朝景仪那边跑去,想看看他们是否遇到了危险。
可是在我转身的刹那间,我感觉背后一阵疼痛,随即是一片有些粘稠的湿润浸染了衣袍。
“蓝曦臣!”
大家都是两人一组聚精会神地投入战斗,自然是无人会知晓我受了伤,只是这时耳边突然传来江宗主的声音,我不免有些吃惊。
想来,他也是一个人……
即使一个人的力量再过强大,他的背后永远是无法防备的盲区。自魏婴与忘机结为伴侣后,我也开始习惯着一个人战斗。只是我心中依旧残念着,能否有一个人,站在我背后,为了我,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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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篇—江澄视角
魏无羡死后的几天,我每日都会去乱葬岗看看。
怀里揣着他唯一留下的笛子,我跪在他消失的那抔尸土上,低声说着话。
也不知到底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你都给我收尸这么多回了,也不差这一次。’
空中弥漫着呛鼻的恶心气味,却独独传来故人熟悉的嗓音。
就好像,他还在我身旁。
“魏无羡,我不想给你收尸了,你赶紧死……”
你赶紧死回来?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连忙闭上嘴。
果然,事到如今我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你赶紧回来吧……”
最终,我叹了一口气,微微低下眉眼。
我羡慕魏无羡的大义凛然,羡慕他有心气并且有能力救人于水火之中。若是羡慕久了,脑中也生嫉妒,可若是说起恨,却是我从没有想过的。
围剿乱葬岗一事,我实属冲动。也不知当时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冲昏头脑,只是单纯的想给自己的家破人亡找一个合适的迁怒理由。
于是,冲动过后,痛苦还是要自己承受。
嘴上不饶人,心也不恕己……
我跪在地上痴痴地望着眼前的一滩湿润,轻轻揉按着他留下的长笛,仿佛能触到他生前指间的温柔,脑中尽是故人的音容。
魏无羡“恶名远扬”,在我本以为无人会惦念他之时,身后竟察觉出一丝微弱的灵气。
回首望去,远处一人身着白衣,正踉跄着向前缓缓走来。见此状,我迅速御剑升空,不想让旁人瞧见我这副憔悴的模样。
我刚刚升空,仅仅维持着不让那人发现的高度。可再往身后望去,一道清冽的蓝光正以及其缓慢的速度向**近。
朔月!
原来是泽芜君蓝曦臣!
定睛一看,身下之人果然是他的弟弟蓝忘机。
急转剑脊,我加速了灵力输送,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我急忙朝另一片天飞去。
只是我这番动作还是发出了声响,恐怕是要被发现了。可是蓝曦臣的目光一刻都没有分给我,他也丝毫没有察觉我的存在。他紧紧盯着地上的蓝忘机,像是怕他随时消失一般,脸上尽是焦虑。
如此一来,倒也想的通了。
蓝忘机在众目睽睽之下救走了魏无羡之后,蓝家人肯定严惩不怠。而蓝曦臣却没有要下去的意思,想必也是只想在暗中保护。
幸好蓝曦臣没有多余的精力来观察四周,不然在这空彻的天上,我迟早要被发现。
说起蓝曦臣,还是要从三尊结义说起。
当时我才刚刚继承家主之位,江家又是差点被灭族,我杀心已燃,自然是无心再去顾及杀温狗之外的事。
只是后来才听闻,射日之征前后,聂家、金家与蓝家的家主结拜为义了。
后来族人也曾隐隐暗示我肯否与其余三大家族结义,只不过全都被我恶言拒绝了。
我这个人嘴里永远说不出好听的话来,也没人指望我会对谁温柔。因为我知道,我在乎的人,值得我温柔的人,已经全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已经不再期待与人相守了。
等了一会,只见蓝忘机抱着一个孩子向姑苏方向走去,而蓝曦臣依旧默默跟在他身后的那片天上,眼中凝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之后的事,蓝曦臣已经全部忘记了。但我也不愿意再次提起,不愿让旁人知晓他脆弱的模样。
他目送蓝忘机进入姑苏城后,又折回夷陵,进了一家我常去的酒楼。
那时魏无羡消失了三个月,我也常常借酒消愁。平时我也经常喝酒,只是跟魏无羡在一起的时候,很少醉过。
这些年来,我越发的容易醉了……
蓝曦臣并没有点菜,只是低声与酒楼的小哥说着什么,随后便有两坛夷陵烈酒端上了桌。
夷陵的烈酒我是很少喝的,因为酒劲太强,没有什么酒量的人喝完一碗便会肺腑作痛。
之后,我做了一件自己到如今都匪夷所思的事。
我走近蓝曦臣的桌子,在他对面坐下。
他并没有睬我,只是径自倒了一碗酒,紧接着便端起入肚。
看他这副模样,我微微蹙眉,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忽然,他炽热的眸子突然望向我,拿了另一坛酒,倒了一碗给我。
“江宗主恕我无礼了,如今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冲我笑了笑,脸上闪烁着好看的绯红。
“蓝宗主客气了。”
我压着嗓子缓缓道。
“江宗主也念魏公子不是?”
听闻这话,我便是一惊。仿佛被戳中了心底所想,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我没……”
刚想嘴硬着将他敷衍过去,抬眸之时却发现眼前之人已趴在桌上,脸上尽是痛苦的表情。
蓝曦臣本是姑苏一璧,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而此刻他温润的脸上已布满红晕,湿润的嘴角竟出奇地向下撇去,颤抖的眉间写满了痛苦。
之前魏无羡不是没想过调戏蓝曦臣,只是他心思太纯洁了,说什么都能将你笼罩在一片只属于他的白光之下。
看着眼前人这般模样,我咽了口口水,竟觉得有些迷人。
“江宗主,你也是舍不得魏公子的……”
“我看到了,你把他的笛子拿走了……”
在我沉浸在他诱人的面孔之时,蓝曦臣突然含糊着说出话来,便是让我心头一惊,第一反应便是撇过头。
只是他好像并没有睁眼,也难受到睁不开眼,一直迷离着说着话,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你累了吧……”
“你还要等多久啊……”
听到这话,我目中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错愕,也不知他为何会说出这种话。
可最后想想也是于情于理,像泽芜君这样雅正之人,来到酒楼也只能是消愁,可我们并不熟悉,他为何要与我说这些事。
可我最终还是将目光留在这抹明亮的皓月之上,见他从未皱起的眉间,此刻却写满了疲惫。
“你总是不说,我也无从知晓你在想什么。”
“你一直都是这样……”
话毕,蓝曦臣整个人都瘫在桌子上不省人事,只留下我眼中颤抖着一滩坚忍了许久的透明。
许久,望着他散乱的三千青丝,我心中隐隐作痛。平日这般精致的人,如今却丝毫不在意自己坚守的雅正。自第一次见他,我就无法想到他温润的脸上何时才会露出不快的神色。
“蓝曦臣,为什么你懂……”
“因为……因为我是你……”
还未将话说完,眼前之人显然已是撑不住了。看着桌上依旧沉甸甸的酒坛,我才醒悟他的酒量原来那么差,可却偏偏点了最烈的酒。
我眼中已是支离破碎,也不知道究竟在纠结着什么。只是看着他这副痛苦的模样,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我轻轻揽过他的肩膀,让他靠在我的肩膀上。只是下一秒我便觉得有些后悔,蓝曦臣的头很重,像是装了很多东西。
“你一难受,我也不好过了……”
身旁之人模糊地吐出几个字,我听得不太清,但还是隐隐知道,他是懂我的。
“知道了,唠叨死了。”
我撇过头不去看他,揽着他肩头的手又紧了紧。
只是独独没有听到那句。
“忘机,你等多久,兄长都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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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芳损
我原本还天真地以为,当忘机寻得魏婴后,往事就可以尘埃落定了。可此刻阿瑶脸上扭曲着五官形成的诡异笑容,却再次让我把这一切当作错觉。
又是一阵翻天覆地的雷声,这次却没有将灯火熄灭,只是庙外站着一个人,身后是若隐若现的紫电轰起的强大气场。
江宗主没有多话,一入门便与阿瑶打斗周旋起来。只是阿瑶并没有让恨生出鞘,仅仅是拨弄着指下的几根琴弦,便勉强和江宗主打成平手。可我是真的知道,阿瑶的难缠之处并非在此。
果然不出我所料,阿瑶随后开始用语言刺激江宗主,可江宗主偏偏是好胜心强又及其冲动之人,不免入了圈套。
灵力尽失的我看着眼前激烈的打斗,既怕江宗主无法取胜,又怕阿瑶会受了伤。恨恨之间,我把目光重新移到难舍难分的二人身上。
看着他们如今终成眷属,我的心情又何尝不是激动的呢。即使在这般下一秒不知生死的处境,我也不会感到慌张,竟还稍稍有些安心的感觉。
只是,这般短暂的安心,立刻化为灰烬。
阿瑶将魏婴剖金丹一事说出后,江宗主整个人都在颤抖,阴沉的脸色堪比庙外尚未停歇的风雨。而身旁的忘机,则把魏婴搂得更紧了。就在江宗主心急之际,阿瑶找准破绽,一针见血,恨生深深地刺进江宗主的胸膛,殷红的血将他的衣服染成黑色。我已是惊讶地说不出话,心中竟有些急促不安。
而此时,阿瑶的一个下属走进庙中,拖进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
怀桑!
我见了怀桑,瞬间有些动怒。而此刻怀桑正处于昏迷状态,脸上的愠色更是止不住的外溢。
“你扣下怀桑做甚。”
“多一位宗主,威胁就大些。哪怕是一个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宗主。二哥放心,时机一到,我便毫发无损地送你们离开。”
阿瑶抬起头看我,眼中凝着那我曾经以为是无邪的真切神色。一切都没有变,阿瑶还是那般能言善辩,只是我不再信了。
今日已到这般地步,我又怎能毫发无损地离开。此刻我才是最纠结的人啊,哪方受伤,我都会心痛。
风一般的速度,魏婴缴走了阿瑶的佩剑,顺便捎走他身上剩余的琴弦。虽然这观音庙内兰陵金氏的门生众多,但我依旧看得出来的,此刻留下的几人都是修仙界不可忽视的强大势力,不是几位门生的灵力可以堪比的。但瞧着阿瑶以一敌众,身后再也没有人与他背对背作战时,我心中竟有些酸痛。只是眼前之人依旧扬着脸笑着,眉间却颤抖着那显而易见的疲惫。
此刻,阿瑶见洞中久久挖不到他想要的东西,而魏婴又缴走了他全部的武器,实在束手无策之时,便哑哑地哀求道:
“二哥,我错了。”
瞧得阿瑶这般模样,我心中却也软了下来。只是阿瑶做尽了坏事,又顾及庙中这么多被他害惨的人,我实在拉不下脸轻易原谅他。
可我心中,又是多么盼望,阿瑶能有一个善终……
忘机一边劝我不要与阿瑶多话,一边又紧紧地盯着阿瑶的动作。只是我不懂的谜太多了,多到已经能把我整个人搅乱。而这些谜题的真相,只有阿瑶一人知晓。
其实,在得知阿瑶用那种方法杀死他父亲时,我便有些失望了。只是今日我才知,阿瑶做的坏事,已经是我不能想象的了。在问了他几个问题后,我整个心是又累又气,可阿瑶依旧维持着脸上那单纯无害的笑容,已成为一种坏事做尽的讽刺。
“纵使旁人这般不待见你,你又怎能将他们都置于死地?若是有一天我做了你不喜欢的事,你也会杀了我吗?”
我的心中有些苦涩,可眼中却体现得甚是明显。嘴中念着那有些熟悉的话语,目中的阿瑶竟稍稍敛了些笑容。
“泽芜君,往事休要再提了。”
一句“泽芜君”出口,我与阿瑶的距离已不是像眼前这般近了,兴许在阿瑶心底,我们从前的感情已遥不可及。
“没办法,做尽了坏事,却还想要人垂怜,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呀。”
话毕,阿瑶的手中散出一根红色的琴弦,射出之时还闪着亮光。紧接着,那根细长却及其锋利的弦,牢牢地套上金小公子的脖颈。
全场人脸色皆变,只有阿瑶还在笑着,胸前的金星雪浪绽得更艳了。
这是精心调配的琴弦,才能有这般强大的威胁力。在场之人皆知,若是金小公子随意动一下,便命不久矣。
“魏无羡,你不是把他的武器都缴走了吗!”
“在他体内。”
一句暴躁紧接着一句冷静一前一后囊入耳中,竟也不觉聒噪。只是依照忘机的提醒,阿瑶定是趁众人都沉溺于他的说辞之时从体内取出的琴弦。
果然,投机取巧才是阿瑶擅长的……
在所有人的惊愕中,门外传来三声震耳的敲门声。与其说是敲门声,不如说门外的人想要把门砸开。在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在门上之时,阿瑶的脸色竟有些难看,五官扭曲在一起,脸上的笑容早已挥散。
“隆”的一声,大门瞬间破碎在地,随后两个身形不一的黑影闪入庙中。
仔细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竟有些眼熟。当我再次定睛时,已然认出这是……
“大哥!”
首先喊出来的是怀桑,却也不令人惊讶。只是怀桑此刻已是泪眼朦胧,脸上已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大哥。”
恍惚间,我也颤抖着喊出那个许久未念的称呼,心中却已是酸涩与痛楚。
“……大哥……”
望着眼前大哥高大的身影,我已无暇再去顾及另一位黑影,也无暇去察看阿瑶的神色。只是阿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像是哭了,喉咙里颤抖着我捉摸不透的东西。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忘机在阿瑶错愕的目光中砍下了阿瑶的右手。瞬间,鲜血淋漓。
阿瑶的反应有些迟钝,并没有立即回头察看伤势。只是我却记得清楚,尽管阿瑶在外受了这么多苦,但他依旧是怕疼的!
阿瑶最怕疼了……
避尘的剑刃上沾了些阿瑶的血,竟也显得恐怖了些。而阿瑶那张如玉一般无瑕的脸上,再也凝不起笑意。
刹那间,我竟感觉有股温润的气流在体内有序地流转。朔月似乎也按耐不住,在腰间不停地抖动着。
眼前最棘手之事,便是稳定大哥的情绪。虽然忧于阿瑶的伤势无法安定,但为了能全神贯注的地奏乐,我最终还是按耐下焦躁的心虑。
如今我灵力已经恢复,便丝毫没有犹豫地取出裂冰,准备与忘机合奏。
忘机也是心领神会,同样将忘机琴放在指下。只是这一合奏,大哥的情绪似乎更加暴躁了。
此刻,阿瑶的那位下属正用佩剑砍向怀桑的腿,染得怀桑的衣上尽是血迹。我放下裂冰,随后朔月出鞘,刺开了那把剑。
我已不再管顾此时周旋场面有多么激烈,也不再去参与。我独独走向怀桑,将随身携带的止疼药递与他,随后脱下了印满符文的外袍,披在怀桑身上。
再回首,江宗主将多年未曾露面的鬼笛陈情抛给魏婴。也顾不上是怎样的恩怨难了,此刻为了平息这场慌乱,只有夷陵老祖现身,才能化解这一切迷愁。
琴笛合奏,似乎更加有效。我已无暇顾及乐声是否悦耳,只是看着大哥的情绪愈渐稳定,也稍稍塌下心来。
随后,魏婴与忘机合力将大哥引到棺中,一串沾满鲜血的咒文将这位生前英勇战名的将军牢牢地封在棺内。看着大哥再次从眼前消失,眼中尽是酸涩。今日一别,怕是再难相见。
我这般平平之辈,能与明玦兄结拜,也实属荣幸。我想听他再唤一声“曦臣”,然后笑着答应。
只是,再回首,害死大哥的罪魁祸首此刻趴在我身后,捂住右臂的伤口,颤抖着扯住我的衣角。
“二哥……”
阿瑶一定是见了大哥有些怕了,看着他鲜血直流的右臂,我不免有些心疼了。当年遇阿瑶情已尽相投,如今敛芳损我又怎会好受。
只是我已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衡持这段恩怨,叹了口气,我终是抵不过自己心中强烈的情感波动,便从衣中掏出了止血的粉末,为阿瑶上药。
“金宗主,不要再做无谓的举动了。否则为以防万一,我都会不留情面……”
“取你性命。”
手上的动作虽温柔了些许,可依旧硬着嘴撇开脸不去看阿瑶。并不是我不想看阿瑶,只是怕再抬眸,我会于心不忍。
若是大哥知晓阿瑶做了这些坏事,定要毫不留情地将他斩首罢。但是我做不出……我一直是这般优柔寡断,总在是非与情义中默默选择后者。
“怀桑,方才那瓶药给我。”
我侧头与怀桑对话,却并没有放下警惕。
止血药已上完,再涂些止痛药,便不会那么痛了吧……
“曦臣哥小心背后!!”
怀桑一声惶恐地尖叫,竟扰得我有些心乱如麻。背后……背后是……
朔月出鞘,狠狠地刺中身后人的胸膛。这些年来的历练,手上的动作已比脑子反应的快上些许。
只是回首便是不住地后悔,阿瑶颤抖着捂住胸口,吐出一大滩鲜血。
“蓝曦臣!”
“金宗主,我说过,若是你再做无谓的动作,我便……不会留情。”
“你是说过,可是,我有吗!”
他有吗……
阿瑶一句反问,竟问住了我。我的确没有看到阿瑶做了什么,可是……
“好一个‘一问三不知’!怀桑,你可真行啊!藏了这么多年……”
沙哑着嗓子狠狠地发声,阿瑶此刻已是狼狈不堪,话说到一半,他又吐了一口血。
胸前被血染红的金星雪浪,刺痛了我的双眼。
“曦臣哥你信我,我是真的看到……”
“你!”
阿瑶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冲怀桑扑去,我此刻也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
朔月又刺进胸膛一寸,阿瑶阴沉的脸色甚是难看。他缓缓将头扭向我,眼中尽是丑恶。
“蓝曦臣,我这一生撒谎无数害人无数。如你所言,杀父杀兄杀妻杀子杀师杀友,天下的坏事我什么没做过!”
紧接着,在我错愕的目光中,阿瑶露出了一个我永世难忘的惨笑。
“可我独独没有想过要害你!”
我已愣在原地,嘴张张合合,却不知说些什么。阿瑶后来又说了些话,但是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此时只能听到心碎的声音,仿佛阿瑶的那些话已将我体内的所有血液抽去。
这样一个坏事做尽的人,这样的阿瑶,他如今说出这样的话……我还能信吗……
‘若是有天二哥做了你不喜欢的事,你也要杀了二哥吗?’
还记得那晚,我隐隐看到阿瑶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站起身向前擒住阿瑶,可阿瑶也没有挣扎,随意让我抓着,竟令我有些费解。
“他不是要逃!泽芜君快离开他!!!”
耳边传来魏婴的叫喊声,只是当时情形已经来不及了。阿瑶反手拽着我走向大哥的棺材,臂上残余的血流进好不易才稳定的棺中,破坏了魏婴画下的咒文。
于是……我以为再也无法相见的大哥竟破棺而出,伸手就要扼住我的喉咙。
被阿瑶死死拽着,我没法拿出仙器。
慌乱之中,我看见忘机握着避尘出手……我看见魏婴准备抽出陈情……我本以为必死无疑了……
就在大哥粗大的手掌离我只剩毫厘之尺时,我感觉身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推开。
阿瑶!!!
恍惚间,我脑中一片昏乱,但我犹记得清晰的是,阿瑶推开了我。
阿瑶推开了我。
在他最害怕的大哥面前。
随后,大哥感受到了阿瑶身上的暴怒,瞬间掐住阿瑶的脖子,慢慢走回棺中。阿瑶苍白着一张脸笑着看我,口中默默念道。
“二哥,阿瑶还是懂得情义的。阿瑶并不是丧心病狂的杀人魔。”
“二哥,即使是大哥,我也不会让他伤你……”
“二哥……二哥……”
听着阿瑶一声一声哽咽地唤着我,我此刻已是泪流满面,心中尽是支离破碎。往日的记忆从肺腑中抽尽,这般撕心裂肺的绞痛令我再也流不出眼泪。
我终是没等来大哥的呼唤,却多听了几句阿瑶的声音。
这般生前生后都惧怕大哥的阿瑶,最终却还是坚定地站在我的身前。
‘二哥……不要把我和大哥一起下葬啊……’
‘二哥,我害怕大哥啊……’
脑中一昏,昨夜梦中阿瑶痛苦的脸仿佛出现在面前。最终那个我惧怕的梦还是灵验了,这都是我们逃不过的生死劫。
此刻,阿瑶与我说完话后便恢复了狰狞的面孔,他视死如归般地瞪着大哥,往日眼中惧怕尽散。
“聂明玦!我 ***!你以为老子真的怕你吗!?我……”
还问等阿瑶说完,大哥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些,我清晰地听见阿瑶最后的哽咽,也清晰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
最终,赤锋已去,敛芳尽损,棺中缠绵前世怨,独留泽芜岸上续续念。
“阿瑶,二哥错了……”
我没有把目光分给任何人,只是痴痴地盯着阿瑶逐渐消失的背影,已是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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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故—觉醒
天暗了下来,屋外不知不觉下起了雨。我此刻有些神志不清,怔怔地盯着对面倒坐在地上的熟悉身影。
朔月的剑刃上淋满了鲜血,就连我的双手也沾了几滴血迹,望着眼前一摊殷红,我脑中竟划过阿瑶眉间朱砂的模样。
“二哥……”
身前传来一声疲惫的哀叹,却如一把利剑刺穿了我的脑壳,鲜血淋漓。
心脏仿佛要跳出胸口,我的呼吸声愈渐急促。是阿瑶吗?不是阿瑶吧。
稍稍恢复了清醒,对面倒在一滩血泊中的故人,正凄惨地冲我笑着。那般我日日夜夜都在回味的笑意,如今却在一片鲜血中败得从容。
我多么希望撞进眼中的,是自己流下的血。
“二哥,不要把我跟大哥一起下葬……我害怕啊…我害怕大哥啊…”
又是一声凄婉的哀嚎,我才定了定神,只觉眼中已是一片支离破碎,连阿瑶的身影都拼凑不起来了。
“阿瑶,阿瑶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下葬?为什么你要下葬了?”
我依旧眼色迷离,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看着阿瑶已是奄奄一息,我几乎吼着说完了整句话。
“二哥不知发生了何事?呵…二哥也太残忍了。”
阿瑶胸前的金星雪浪浸在一片湿润中,那眉心的一点朱砂,此刻甚是血红得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二哥,我杀了这么多人,却无一人是我在意的,我并不悔。可二哥你呢,你是在意阿瑶的吧,可你却亲手杀了阿瑶啊……”
我……亲手……杀了阿瑶?
我已无神去注意阿瑶的目色,只是颤抖着瘫倒在地。心脏仿佛锁在了冰山的巅峰之上,眼中却已是源源不断的两行热泪。
昨日还与我对峙振振有词的阿瑶,今日为何躺在这里?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哥,你已经不相信阿瑶了。阿瑶最后的光……也灭了啊。”
阿瑶的上身滑落到血中,脸上依旧挂着那灿耀眼的光芒。只是眉间的那点朱砂却不再血红了,哪怕是令人发指的可怕颜色,都不再有了……
“阿瑶!”
我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阿瑶,扑向那滩血,扑向这个世界给我最后的温柔。
已经晚了……
阿瑶的笑容已凝固成冰,像刀绞一般刻在我的心上。我只觉眼中被什么东西刺痛了,越来越慌张的喘息,让我恢复了清醒。
“啊……啊……”
脑中一阵疼痛,接连不断的喘息让我有些缺氧。
身下明明是一层暖和的被褥,却让我惊觉背后甚是冰冷。
原来只是一场梦。
“原来只是一场梦。”
还好只是一场梦。
我将这话在脑中重复了三次,才敢颤抖着下床。若这种事真的发生了,我竟不知道如何承受。
穿好外衣,我抽出腰间的裂冰,心想着吹一段欢愉的曲调稳定心情。我的指腹在孔间辗转,可吹出的曲子无一不是悲惨凄凉。
这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我再次将指腹按在裂冰之上。脑中一直逼迫自己想着清心音的合奏曲调,往日安抚大哥戾气的清心音,如今竟用裂冰为自己作乐。
在清心音美妙婉转的安抚下,我也静下心来。只是再睁开眼时,眼前站着阿瑶。
“二哥,这般晚了,是姑苏蓝氏早已就寝的时间了。”
我见眼前站着的阿瑶,是那个完好无损的阿瑶,便稍微安下心来。
“的确如此,我这箫声实在影响休息,可是把阿瑶吵醒了?”
“二哥言重了,只是阿瑶一听二哥的箫声便觉得安心呢。只闻一耳,便知道是二哥。”
那定在脑海中凝固在阿瑶脸上的笑容,此刻竟又艳了几分。
“二哥睡不着,便陪阿瑶走走吧。”
还未来得及我回应,阿瑶的手便抻上了我的衣袖。今日的阿瑶,却有些让我不认识了。
昨日的事竟有些记不得了,只是我问完阿瑶几句话后,便觉得脑中一片疼痛,随后好像是半醒半睡着昏了过去。
不对,未到亥时,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提前一个时辰休息的。而昨夜又做了那般噩梦,这实在令人起疑。蓦然,脑中竟想起昨夜点着的檀香。
若是这香料选得不算上等,或者有意选择使人昏迷的香料,都会使我做出这般不正常的事来。只是唯一让我不得不打消怀疑念头的是,那檀香是放在阿瑶寝室中的。
“阿瑶,那檀香……”
我有些犹豫地开口,实在不愿再说出可能冤枉阿瑶的话了。自从上次从阿瑶的密室中找大哥的头颅之后,我便对阿瑶一直心存愧疚。
“二哥发现了?那二哥再看看,还能发现什么?”
阿瑶这番话实则出乎我的意料,正如一盆冷水浇在我紊乱不定的心上。
再次倒转体内的灵气来恢复稳定之时,却惊觉体内的灵气竟无法运转。
“你……阿瑶这是做甚。”
我目中微露愠色,气恼地盯着阿瑶。
“二哥醒得这般快,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二哥连睡着都在修炼吗?”
阿瑶依旧领着我向前走去,并未回头看我。只是我隐隐能看到,阿瑶矮小的肩头,竟稍稍有些颤抖。
“这样太慢了。”
阿瑶依旧没有理睬我,自顾自的一边说话一边御剑,随后拉着我一起飞行。
……
在空中飞行了许久,我们才落得地上。
眼前是一座观音庙,并不惊奇。只是在我眼中,这座观音庙仿佛蒙上一层灰土。
我一路上都在思考阿瑶为甚要封我灵力,为甚要让我昏迷,但最终我的思绪全都指向一个结果。
为了威胁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