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陌墨漠默

二哥哥超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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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芳损
我原本还天真地以为,当忘机寻得魏婴后,往事就可以尘埃落定了。可此刻阿瑶脸上扭曲着五官形成的诡异笑容,却再次让我把这一切当作错觉。
又是一阵翻天覆地的雷声,这次却没有将灯火熄灭,只是庙外站着一个人,身后是若隐若现的紫电轰起的强大气场。
江宗主没有多话,一入门便与阿瑶打斗周旋起来。只是阿瑶并没有让恨生出鞘,仅仅是拨弄着指下的几根琴弦,便勉强和江宗主打成平手。可我是真的知道,阿瑶的难缠之处并非在此。
果然不出我所料,阿瑶随后开始用语言刺激江宗主,可江宗主偏偏是好胜心强又及其冲动之人,不免入了圈套。
灵力尽失的我看着眼前激烈的打斗,既怕江宗主无法取胜,又怕阿瑶会受了伤。恨恨之间,我把目光重新移到难舍难分的二人身上。
看着他们如今终成眷属,我的心情又何尝不是激动的呢。即使在这般下一秒不知生死的处境,我也不会感到慌张,竟还稍稍有些安心的感觉。
只是,这般短暂的安心,立刻化为灰烬。
阿瑶将魏婴剖金丹一事说出后,江宗主整个人都在颤抖,阴沉的脸色堪比庙外尚未停歇的风雨。而身旁的忘机,则把魏婴搂得更紧了。就在江宗主心急之际,阿瑶找准破绽,一针见血,恨生深深地刺进江宗主的胸膛,殷红的血将他的衣服染成黑色。我已是惊讶地说不出话,心中竟有些急促不安。
而此时,阿瑶的一个下属走进庙中,拖进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
怀桑!
我见了怀桑,瞬间有些动怒。而此刻怀桑正处于昏迷状态,脸上的愠色更是止不住的外溢。
“你扣下怀桑做甚。”
“多一位宗主,威胁就大些。哪怕是一个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宗主。二哥放心,时机一到,我便毫发无损地送你们离开。”
阿瑶抬起头看我,眼中凝着那我曾经以为是无邪的真切神色。一切都没有变,阿瑶还是那般能言善辩,只是我不再信了。
今日已到这般地步,我又怎能毫发无损地离开。此刻我才是最纠结的人啊,哪方受伤,我都会心痛。
风一般的速度,魏婴缴走了阿瑶的佩剑,顺便捎走他身上剩余的琴弦。虽然这观音庙内兰陵金氏的门生众多,但我依旧看得出来的,此刻留下的几人都是修仙界不可忽视的强大势力,不是几位门生的灵力可以堪比的。但瞧着阿瑶以一敌众,身后再也没有人与他背对背作战时,我心中竟有些酸痛。只是眼前之人依旧扬着脸笑着,眉间却颤抖着那显而易见的疲惫。
此刻,阿瑶见洞中久久挖不到他想要的东西,而魏婴又缴走了他全部的武器,实在束手无策之时,便哑哑地哀求道:
“二哥,我错了。”
瞧得阿瑶这般模样,我心中却也软了下来。只是阿瑶做尽了坏事,又顾及庙中这么多被他害惨的人,我实在拉不下脸轻易原谅他。
可我心中,又是多么盼望,阿瑶能有一个善终……
忘机一边劝我不要与阿瑶多话,一边又紧紧地盯着阿瑶的动作。只是我不懂的谜太多了,多到已经能把我整个人搅乱。而这些谜题的真相,只有阿瑶一人知晓。
其实,在得知阿瑶用那种方法杀死他父亲时,我便有些失望了。只是今日我才知,阿瑶做的坏事,已经是我不能想象的了。在问了他几个问题后,我整个心是又累又气,可阿瑶依旧维持着脸上那单纯无害的笑容,已成为一种坏事做尽的讽刺。
“纵使旁人这般不待见你,你又怎能将他们都置于死地?若是有一天我做了你不喜欢的事,你也会杀了我吗?”
我的心中有些苦涩,可眼中却体现得甚是明显。嘴中念着那有些熟悉的话语,目中的阿瑶竟稍稍敛了些笑容。
“泽芜君,往事休要再提了。”
一句“泽芜君”出口,我与阿瑶的距离已不是像眼前这般近了,兴许在阿瑶心底,我们从前的感情已遥不可及。
“没办法,做尽了坏事,却还想要人垂怜,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呀。”
话毕,阿瑶的手中散出一根红色的琴弦,射出之时还闪着亮光。紧接着,那根细长却及其锋利的弦,牢牢地套上金小公子的脖颈。
全场人脸色皆变,只有阿瑶还在笑着,胸前的金星雪浪绽得更艳了。
这是精心调配的琴弦,才能有这般强大的威胁力。在场之人皆知,若是金小公子随意动一下,便命不久矣。
“魏无羡,你不是把他的武器都缴走了吗!”
“在他体内。”
一句暴躁紧接着一句冷静一前一后囊入耳中,竟也不觉聒噪。只是依照忘机的提醒,阿瑶定是趁众人都沉溺于他的说辞之时从体内取出的琴弦。
果然,投机取巧才是阿瑶擅长的……
在所有人的惊愕中,门外传来三声震耳的敲门声。与其说是敲门声,不如说门外的人想要把门砸开。在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在门上之时,阿瑶的脸色竟有些难看,五官扭曲在一起,脸上的笑容早已挥散。
“隆”的一声,大门瞬间破碎在地,随后两个身形不一的黑影闪入庙中。
仔细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竟有些眼熟。当我再次定睛时,已然认出这是……
“大哥!”
首先喊出来的是怀桑,却也不令人惊讶。只是怀桑此刻已是泪眼朦胧,脸上已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大哥。”
恍惚间,我也颤抖着喊出那个许久未念的称呼,心中却已是酸涩与痛楚。
“……大哥……”
望着眼前大哥高大的身影,我已无暇再去顾及另一位黑影,也无暇去察看阿瑶的神色。只是阿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像是哭了,喉咙里颤抖着我捉摸不透的东西。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忘机在阿瑶错愕的目光中砍下了阿瑶的右手。瞬间,鲜血淋漓。
阿瑶的反应有些迟钝,并没有立即回头察看伤势。只是我却记得清楚,尽管阿瑶在外受了这么多苦,但他依旧是怕疼的!
阿瑶最怕疼了……
避尘的剑刃上沾了些阿瑶的血,竟也显得恐怖了些。而阿瑶那张如玉一般无瑕的脸上,再也凝不起笑意。
刹那间,我竟感觉有股温润的气流在体内有序地流转。朔月似乎也按耐不住,在腰间不停地抖动着。
眼前最棘手之事,便是稳定大哥的情绪。虽然忧于阿瑶的伤势无法安定,但为了能全神贯注的地奏乐,我最终还是按耐下焦躁的心虑。
如今我灵力已经恢复,便丝毫没有犹豫地取出裂冰,准备与忘机合奏。
忘机也是心领神会,同样将忘机琴放在指下。只是这一合奏,大哥的情绪似乎更加暴躁了。
此刻,阿瑶的那位下属正用佩剑砍向怀桑的腿,染得怀桑的衣上尽是血迹。我放下裂冰,随后朔月出鞘,刺开了那把剑。
我已不再管顾此时周旋场面有多么激烈,也不再去参与。我独独走向怀桑,将随身携带的止疼药递与他,随后脱下了印满符文的外袍,披在怀桑身上。
再回首,江宗主将多年未曾露面的鬼笛陈情抛给魏婴。也顾不上是怎样的恩怨难了,此刻为了平息这场慌乱,只有夷陵老祖现身,才能化解这一切迷愁。
琴笛合奏,似乎更加有效。我已无暇顾及乐声是否悦耳,只是看着大哥的情绪愈渐稳定,也稍稍塌下心来。
随后,魏婴与忘机合力将大哥引到棺中,一串沾满鲜血的咒文将这位生前英勇战名的将军牢牢地封在棺内。看着大哥再次从眼前消失,眼中尽是酸涩。今日一别,怕是再难相见。
我这般平平之辈,能与明玦兄结拜,也实属荣幸。我想听他再唤一声“曦臣”,然后笑着答应。
只是,再回首,害死大哥的罪魁祸首此刻趴在我身后,捂住右臂的伤口,颤抖着扯住我的衣角。
“二哥……”
阿瑶一定是见了大哥有些怕了,看着他鲜血直流的右臂,我不免有些心疼了。当年遇阿瑶情已尽相投,如今敛芳损我又怎会好受。
只是我已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衡持这段恩怨,叹了口气,我终是抵不过自己心中强烈的情感波动,便从衣中掏出了止血的粉末,为阿瑶上药。
“金宗主,不要再做无谓的举动了。否则为以防万一,我都会不留情面……”
“取你性命。”
手上的动作虽温柔了些许,可依旧硬着嘴撇开脸不去看阿瑶。并不是我不想看阿瑶,只是怕再抬眸,我会于心不忍。
若是大哥知晓阿瑶做了这些坏事,定要毫不留情地将他斩首罢。但是我做不出……我一直是这般优柔寡断,总在是非与情义中默默选择后者。
“怀桑,方才那瓶药给我。”
我侧头与怀桑对话,却并没有放下警惕。
止血药已上完,再涂些止痛药,便不会那么痛了吧……
“曦臣哥小心背后!!”
怀桑一声惶恐地尖叫,竟扰得我有些心乱如麻。背后……背后是……
朔月出鞘,狠狠地刺中身后人的胸膛。这些年来的历练,手上的动作已比脑子反应的快上些许。
只是回首便是不住地后悔,阿瑶颤抖着捂住胸口,吐出一大滩鲜血。
“蓝曦臣!”
“金宗主,我说过,若是你再做无谓的动作,我便……不会留情。”
“你是说过,可是,我有吗!”
他有吗……
阿瑶一句反问,竟问住了我。我的确没有看到阿瑶做了什么,可是……
“好一个‘一问三不知’!怀桑,你可真行啊!藏了这么多年……”
沙哑着嗓子狠狠地发声,阿瑶此刻已是狼狈不堪,话说到一半,他又吐了一口血。
胸前被血染红的金星雪浪,刺痛了我的双眼。
“曦臣哥你信我,我是真的看到……”
“你!”
阿瑶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冲怀桑扑去,我此刻也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
朔月又刺进胸膛一寸,阿瑶阴沉的脸色甚是难看。他缓缓将头扭向我,眼中尽是丑恶。
“蓝曦臣,我这一生撒谎无数害人无数。如你所言,杀父杀兄杀妻杀子杀师杀友,天下的坏事我什么没做过!”
紧接着,在我错愕的目光中,阿瑶露出了一个我永世难忘的惨笑。
“可我独独没有想过要害你!”
我已愣在原地,嘴张张合合,却不知说些什么。阿瑶后来又说了些话,但是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此时只能听到心碎的声音,仿佛阿瑶的那些话已将我体内的所有血液抽去。
这样一个坏事做尽的人,这样的阿瑶,他如今说出这样的话……我还能信吗……
‘若是有天二哥做了你不喜欢的事,你也要杀了二哥吗?’
还记得那晚,我隐隐看到阿瑶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站起身向前擒住阿瑶,可阿瑶也没有挣扎,随意让我抓着,竟令我有些费解。
“他不是要逃!泽芜君快离开他!!!”
耳边传来魏婴的叫喊声,只是当时情形已经来不及了。阿瑶反手拽着我走向大哥的棺材,臂上残余的血流进好不易才稳定的棺中,破坏了魏婴画下的咒文。
于是……我以为再也无法相见的大哥竟破棺而出,伸手就要扼住我的喉咙。
被阿瑶死死拽着,我没法拿出仙器。
慌乱之中,我看见忘机握着避尘出手……我看见魏婴准备抽出陈情……我本以为必死无疑了……
就在大哥粗大的手掌离我只剩毫厘之尺时,我感觉身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推开。
阿瑶!!!
恍惚间,我脑中一片昏乱,但我犹记得清晰的是,阿瑶推开了我。
阿瑶推开了我。
在他最害怕的大哥面前。
随后,大哥感受到了阿瑶身上的暴怒,瞬间掐住阿瑶的脖子,慢慢走回棺中。阿瑶苍白着一张脸笑着看我,口中默默念道。
“二哥,阿瑶还是懂得情义的。阿瑶并不是丧心病狂的杀人魔。”
“二哥,即使是大哥,我也不会让他伤你……”
“二哥……二哥……”
听着阿瑶一声一声哽咽地唤着我,我此刻已是泪流满面,心中尽是支离破碎。往日的记忆从肺腑中抽尽,这般撕心裂肺的绞痛令我再也流不出眼泪。
我终是没等来大哥的呼唤,却多听了几句阿瑶的声音。
这般生前生后都惧怕大哥的阿瑶,最终却还是坚定地站在我的身前。
‘二哥……不要把我和大哥一起下葬啊……’
‘二哥,我害怕大哥啊……’
脑中一昏,昨夜梦中阿瑶痛苦的脸仿佛出现在面前。最终那个我惧怕的梦还是灵验了,这都是我们逃不过的生死劫。
此刻,阿瑶与我说完话后便恢复了狰狞的面孔,他视死如归般地瞪着大哥,往日眼中惧怕尽散。
“聂明玦!我 ***!你以为老子真的怕你吗!?我……”
还问等阿瑶说完,大哥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些,我清晰地听见阿瑶最后的哽咽,也清晰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
最终,赤锋已去,敛芳尽损,棺中缠绵前世怨,独留泽芜岸上续续念。
“阿瑶,二哥错了……”
我没有把目光分给任何人,只是痴痴地盯着阿瑶逐渐消失的背影,已是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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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故—觉醒
天暗了下来,屋外不知不觉下起了雨。我此刻有些神志不清,怔怔地盯着对面倒坐在地上的熟悉身影。
朔月的剑刃上淋满了鲜血,就连我的双手也沾了几滴血迹,望着眼前一摊殷红,我脑中竟划过阿瑶眉间朱砂的模样。
“二哥……”
身前传来一声疲惫的哀叹,却如一把利剑刺穿了我的脑壳,鲜血淋漓。
心脏仿佛要跳出胸口,我的呼吸声愈渐急促。是阿瑶吗?不是阿瑶吧。
稍稍恢复了清醒,对面倒在一滩血泊中的故人,正凄惨地冲我笑着。那般我日日夜夜都在回味的笑意,如今却在一片鲜血中败得从容。
我多么希望撞进眼中的,是自己流下的血。
“二哥,不要把我跟大哥一起下葬……我害怕啊…我害怕大哥啊…”
又是一声凄婉的哀嚎,我才定了定神,只觉眼中已是一片支离破碎,连阿瑶的身影都拼凑不起来了。
“阿瑶,阿瑶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下葬?为什么你要下葬了?”
我依旧眼色迷离,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看着阿瑶已是奄奄一息,我几乎吼着说完了整句话。
“二哥不知发生了何事?呵…二哥也太残忍了。”
阿瑶胸前的金星雪浪浸在一片湿润中,那眉心的一点朱砂,此刻甚是血红得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二哥,我杀了这么多人,却无一人是我在意的,我并不悔。可二哥你呢,你是在意阿瑶的吧,可你却亲手杀了阿瑶啊……”
我……亲手……杀了阿瑶?
我已无神去注意阿瑶的目色,只是颤抖着瘫倒在地。心脏仿佛锁在了冰山的巅峰之上,眼中却已是源源不断的两行热泪。
昨日还与我对峙振振有词的阿瑶,今日为何躺在这里?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哥,你已经不相信阿瑶了。阿瑶最后的光……也灭了啊。”
阿瑶的上身滑落到血中,脸上依旧挂着那灿耀眼的光芒。只是眉间的那点朱砂却不再血红了,哪怕是令人发指的可怕颜色,都不再有了……
“阿瑶!”
我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阿瑶,扑向那滩血,扑向这个世界给我最后的温柔。
已经晚了……
阿瑶的笑容已凝固成冰,像刀绞一般刻在我的心上。我只觉眼中被什么东西刺痛了,越来越慌张的喘息,让我恢复了清醒。
“啊……啊……”
脑中一阵疼痛,接连不断的喘息让我有些缺氧。
身下明明是一层暖和的被褥,却让我惊觉背后甚是冰冷。
原来只是一场梦。
“原来只是一场梦。”
还好只是一场梦。
我将这话在脑中重复了三次,才敢颤抖着下床。若这种事真的发生了,我竟不知道如何承受。
穿好外衣,我抽出腰间的裂冰,心想着吹一段欢愉的曲调稳定心情。我的指腹在孔间辗转,可吹出的曲子无一不是悲惨凄凉。
这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我再次将指腹按在裂冰之上。脑中一直逼迫自己想着清心音的合奏曲调,往日安抚大哥戾气的清心音,如今竟用裂冰为自己作乐。
在清心音美妙婉转的安抚下,我也静下心来。只是再睁开眼时,眼前站着阿瑶。
“二哥,这般晚了,是姑苏蓝氏早已就寝的时间了。”
我见眼前站着的阿瑶,是那个完好无损的阿瑶,便稍微安下心来。
“的确如此,我这箫声实在影响休息,可是把阿瑶吵醒了?”
“二哥言重了,只是阿瑶一听二哥的箫声便觉得安心呢。只闻一耳,便知道是二哥。”
那定在脑海中凝固在阿瑶脸上的笑容,此刻竟又艳了几分。
“二哥睡不着,便陪阿瑶走走吧。”
还未来得及我回应,阿瑶的手便抻上了我的衣袖。今日的阿瑶,却有些让我不认识了。
昨日的事竟有些记不得了,只是我问完阿瑶几句话后,便觉得脑中一片疼痛,随后好像是半醒半睡着昏了过去。
不对,未到亥时,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提前一个时辰休息的。而昨夜又做了那般噩梦,这实在令人起疑。蓦然,脑中竟想起昨夜点着的檀香。
若是这香料选得不算上等,或者有意选择使人昏迷的香料,都会使我做出这般不正常的事来。只是唯一让我不得不打消怀疑念头的是,那檀香是放在阿瑶寝室中的。
“阿瑶,那檀香……”
我有些犹豫地开口,实在不愿再说出可能冤枉阿瑶的话了。自从上次从阿瑶的密室中找大哥的头颅之后,我便对阿瑶一直心存愧疚。
“二哥发现了?那二哥再看看,还能发现什么?”
阿瑶这番话实则出乎我的意料,正如一盆冷水浇在我紊乱不定的心上。
再次倒转体内的灵气来恢复稳定之时,却惊觉体内的灵气竟无法运转。
“你……阿瑶这是做甚。”
我目中微露愠色,气恼地盯着阿瑶。
“二哥醒得这般快,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二哥连睡着都在修炼吗?”
阿瑶依旧领着我向前走去,并未回头看我。只是我隐隐能看到,阿瑶矮小的肩头,竟稍稍有些颤抖。
“这样太慢了。”
阿瑶依旧没有理睬我,自顾自的一边说话一边御剑,随后拉着我一起飞行。
……
在空中飞行了许久,我们才落得地上。
眼前是一座观音庙,并不惊奇。只是在我眼中,这座观音庙仿佛蒙上一层灰土。
我一路上都在思考阿瑶为甚要封我灵力,为甚要让我昏迷,但最终我的思绪全都指向一个结果。
为了威胁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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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故—残怨1
芳菲殿乃是阿瑶的寝室,外人是不得轻易进入的。即使是我,也不可未经允许私自擅闯。我并不在意哪天能有幸能入得这芳菲殿,因为只要能与阿瑶同行,何处都无妨。
可如今,我竟阴差阳错地进了阿瑶的寝室,但室内的我与阿瑶,却不像我期待的那般欢愉地彻夜长谈。
阿瑶灭了灯,室内点燃的檀香腾起飘渺的白雾,整个芳菲殿被黑暗掩得扑朔迷离,朔月出鞘一寸,在流转的蓝色灵光中我微微能看清阿瑶的脸。
此刻阿瑶的脸上已写满了痛苦,眉间那点朱砂分外的血红,阿瑶颤抖着嘴角,一时竟未曾开口。
“阿瑶,那些都是你做的吗?”
见阿瑶久久未动,我便先开了口。
“二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们已经追到这里来了,我的嫌疑,还不够大吗?”
阿瑶稍稍咧开嘴,露出一副我从未见过的虚伪模样。
“只要你说不是,我便护你。”
我不再维持那抹温润的笑意,目中定了神,严肃地望着阿瑶,多么希望他能亲口告诉我,说一句“不是他做的”。
“二哥,这些的确是我做的。”
在我心血澎湃即将就能想到为阿瑶开脱的借口时,阿瑶的一句话如利箭一般直入我的心口。他本人都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而我这个对外声称公正无私的二哥,却还为他坚守在底线!我踉跄着退步,惊觉地感受到眼前之人已不再单纯。
“好,阿瑶,我只问你一句。你为何这般怨恨大哥?”
此话刚出口,我便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阿瑶怨恨大哥,这种原因我已找不出第二条。
“呵,二哥,你也替大哥冤?”
阿瑶依旧笑着,胸前的金星雪浪仿佛绽得更艳了。
“我并非平白无故杀人,我杀的每一个人,都曾想要陷害我!二哥觉得大哥也很正直吗?”
“是,赤锋尊生得魁梧,一看就是大器之才,可我呢?我看起来就阴险狡诈是不是!我看起来就像个坏人!”
“我也恨啊!为什么我怎么做大哥都不满意,为什么都他怎么说不愿意留一点余地?二哥,我觉得我没做错!可是他们都看不上我!”
阿瑶越说越激动,眼中迸出两行热泪,胸前的金星雪浪被浸润,也暗了暗颜色。
“阿瑶,我从未这般想过你。”
眼前之人日前高挺的后脊却已弯下,我心中一颤,脑中竟回想起不久前我与忘机的对话……
那时魏婴正归来不久,我私下寻了忘机,想与他商讨如何安置魏婴一事,却不知如何谈起了阿瑶……
“忘机,我知你于魏婴之情就像我于敛芳尊之义,你可知,我与敛芳尊可是如何交好的?”
“兄长离家之时,敛芳尊曾助力。”
忘机淡淡地开口,说中了我心中的答案。
“正是如此。忘机当时正在温家,可是那时倾心魏公子?”
虽嘴上问着,可我心中却猜着不是。自除水行渊一事前后,忘机看魏婴的眼神便有些动情了。
“是,亦或是更早。”
果然,与我猜的无差。
忘机微微颔首,仅仅提起魏婴的名字,对面之人眼中却已是柔情。
“果然我与忘机是兄弟,竟这般相像。初见敛芳尊,我便感觉,缘分未断。”
“他是很好的人,就像魏公子那样。年龄小的时候天真烂漫,十分仗义,长大了之后啊,也能独撑一片天呐……”
“当时你说天下看来魏公子一身都是错,可是你认为他无错,他便无错。我与敛芳尊,这是这般。”
可如今呢……天下人看阿瑶遍身是错,我还能像忘机当年那般死命护着阿瑶吗?
如我所见,魏婴并未害过人,可阿瑶也是吗……阿瑶也都是无心的吗……
回想着当时我说与忘机的那番话,眼中竟也淌出了滚烫的泪水。
阿瑶,你知我为何唤你阿瑶吗?因为无论你是孟瑶还是金光瑶,你都是只是我眼中的阿瑶。不是大哥的部下孟瑶,不是金家家主金光瑶,甚至不是我梦中的阿瑶,你只是你自己啊……
我心中积攒着许多话想与阿瑶说,可最终还是藏在了心里。只是当时我不知,阿瑶一直等着那一句:
你只是你自己啊……
逐渐稳定了情绪,我再次缓缓开口,只是说出的话,并不是刚才所想。
“阿瑶,他们犯了错,惹了你,就一定要死吗?”
“若是有天二哥做了你不喜欢的事,你也要杀了二哥吗?”
我在暗影中隐隐看到阿瑶摇了摇头,眼中尽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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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故—与你
大哥与阿瑶向来不合,这无需隐瞒。
就连当初射日之征后的结拜,都是我调解许久后大哥才勉强点头同意的。
对于阿瑶,大哥是丝毫不留情面的。在任何人面前,再不好听的话,他都敢加与阿瑶身上。
即使是在阿瑶的父亲金宗主面前,阿瑶依旧唯唯诺诺,不敢顶撞大哥。
无论阿瑶修得如何高的境界,站在如何高的地位,一句淡淡的“娼妓之子”,便总能让他跌落到无穷无尽的深渊。
大哥的脾气暴躁,可却粗中有细。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三人的关系甚是融洽,无一人能插入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无一人可以改变我们互相的信任。直至如今,依旧如此。可大哥却说,并没有谁去挑拨离间,即使使诈,也不会改变什么。可他看到的,却是阿瑶自己的背叛。是他,将口蜜腹剑这个词诠释得极美。
大哥一直坚信眼见为实,若是亲眼见证,他定不会再多费口舌或是浪费时间让阿瑶解释了。于是,大哥动了杀心。
聂家修刀,习武之人,最为在意的便是信任。战场上的背叛,暗里阴险的算计,对于大哥来说无非是致命的。可阿瑶却偏偏戳中了大哥的痛处,瞬间让大哥反目为仇。
大哥至死前,也不肯与阿瑶交好。也罢,毕竟我与大哥期盼的,都是当年的阿瑶,那个会察言观色、任劳任怨的孟瑶。
望着眼前的阿瑶,我甚是愧疚与自责。明明阿瑶也是可怜的,阿瑶也是无辜的。同辈数人,又有几人父母双全?头戴着那顶软纱罗乌帽,仿佛整个天都压在他头上。可他依旧笑着,像兰陵的金星雪浪,越开越盛。可即使是金星雪浪,也有花败的那天。
“二哥,当真怀疑我吗?”
在我面前,阿瑶却很少露出那种近乎邪魅的笑。他此刻看起来甚是疲惫,但眉间依旧挣扎着那一丝与生俱来的谨慎。
“阿瑶你知,如今所有证据都指向你,而我又绝不偏袒任何人,即使我不怀疑,你又如何给大家一个解释。”
“不,二哥你会偏袒我的。二哥是最疼阿瑶的。”
像是被戳穿心中所想,我面色一怔,竟有些不自然。
阿瑶说的没错,他再怎样犯下滔天大错,我也绝不忍心阿瑶一人承担,也绝不忍心他在我面前倒下。世人皆认为我雅正无私,可结局却终是涣散。第一次因忘机的缘故,我在公正与感情之间选择了默许忘机救下魏婴。我再也不想触碰底线了,倒不是不珍重与阿瑶的感情,而是,我再也不希望有人受伤了啊。
“阿瑶果真了解我。”
我笑了笑,眼中尽是无奈。我到底是怎样一个性格透明之人,竟能轻易让人看穿了思绪。
“可二哥却不了解阿瑶。”
阿瑶的嘴角又扬了起来,这是这抹笑意,却出奇的干净单纯。仿佛让我想起了当年的阿瑶,当年帮助过我的阿瑶……
“真是麻烦你了,我……”
“不必客气,我经常洗衣服的。”
我眼前的仿佛还是那个当年为我洗过衣服的阿瑶,因双手在水中浸泡的时间久了便肿胀了起来,可他却依旧笑着说“没关系”,随后又埋下头,额角滑落了几行汗丝。
“二哥又走神了,难道都不重视阿瑶了?”
阿瑶的嗓音很清脆,但因常年吞吐犹豫着说话,声音却也低沉了不少。这般相比当年雄厚些许的嗓音,已将我拉回了现实。
眼前的是金光瑶,不是孟瑶,可我却依旧真真地唤他“阿瑶”。
我自是相信人不会改变本性的,阿瑶也不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罢。可后来我才醒悟,断断是我这般的单纯与天真的幻想,害我坠入痛苦的深渊。
“阿瑶肯定很累吧。”
我并没有回答阿瑶的问题,而是重新开启了话题。我抬起眼帘,眼中充斥的怀疑更多地融化成了的心疼。
阿瑶一怔,随后依旧笑靥如花。我可是许久没见的阿瑶的脸色有所惊变的,如今我问他这话,想必已是直达阿瑶的内心残孔。
“二哥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身为家主,有谁不累呢?二哥不累吗?”
我摇了摇头。
“比起你,我轻松多了。”
“是吗?”
阿瑶脸上凝着少有的寒霜,那仿佛生下来就被固定扬起的嘴角,上扬的高度已至冰峰顶端。
“那二哥便留下来陪阿瑶吧。”
身后房门一关,屋中弥漫着寒气与黑暗,如凌迟般将我一点点吞噬。
等等,我刚才好像漏掉了什么。
“二哥却不了解阿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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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故—惊变
“我来吹笛子,你们继续!”
魏婴这也不知是怎么了,竟不怕被小辈们认出身份,执意要奏乐。果然,忘机还没来得及阻止,景仪便不乐意了。
“谁要听你吹笛子啊!那么难听!”
景仪说罢便捂上了耳朵,似乎再也不想看到魏婴将笛子放在嘴边。
我知道景仪对鬼笛陈情甚是崇拜,竟也替他这番急躁情绪觉得无奈,眼前之人就是鬼笛陈情的唯一主人,景仪却毫不知情。
“喂喂喂!我那是没拿到自己的笛子好吗!”
魏婴也不喜得与小孩子争执,回了两句话后,甚是自然地从忘机的乾坤袋中取出一支笛子。
念在魏婴是前辈的份上,小辈们倒也不再唏嘘,游戏在一片喧闹中继续下去,簇在中央的篝火仿佛又烈了些。
笛声一响,竟异常的闲静悠远,再无当年乱葬岗围剿那般凄怨。不懂笛子之人,皆认为笛子只能吹得出哀愁,并吹不出欢愉。可魏婴精湛的技艺却足够向任何人说明,笛声的喜悲完全由他的心情决定。
景仪眼中的光芒可谓甚是精彩,望着魏婴的身影竟有些失神,想必定是后悔了刚才所言吧。晚风吹起魏婴的衣摆与长发,悲怆的气氛与这欢愉的曲调格格不入。眼前红黑着装之人,与当年驱策群尸的夷陵老祖绝无一差。若是眼前的小辈们其中有一位见过前世的魏婴,此刻一定会指着他大喊“魏无羡”。
曲终,那朵花静静地落在忘机手中,座下小辈皆大惊失色。忘机常年冷面霜眉,小辈们都很怕他,更不要提敢问他问题了,若是一句话问得不对,小辈自己都怕是会吓得全身哆嗦。
“我想问。”
就在篝火即将被忘机的冷气消灭之际,思追弱弱地举起了手。
忘机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含光君,请问您做过什么后悔的事吗?”
思追一开口,我便知道了他的用意。也许只是单纯地想知道忘机这般将蓝家家规诠释得接近完美的人是否犯过错,亦或是……
亦或是家中留言四溢,让思追知晓了当年忘机受罚之事?
“未曾。”
忘机缓缓启唇,神色未变,可我眼中却尽是酸涩。当年之事,忘机知错,却未曾悔过。
“所做之事未曾后悔,有些没去做的却念念不忘。”
凉风捎来忘机清泉般透彻的嗓音,座下小辈有些吃惊,如此雅正的含光君,竟也会这般重视这个临时提起的游戏。
有些没去做的……却念念不忘?
忘机指的是当年没有将魏婴强行带回姑苏,还是当年没有表白自己的心意呢?
我无从知晓,但我知道的是,忘机很珍惜魏婴回来的这段时光。即使是无聊的问答游戏,他也愿意陪他玩,而口中再也没有说出那句冷冰冰的“无聊”。
……
转日我们便辞别各返家中,准备出席金氏举办的清谈会。在我意料之外的是,忘机竟主动提出要陪同我一同前与兰陵,顺便带上了魏婴。
兰陵的金星雪浪又开得艳了些,黄灿灿的似乎只能与兰陵金氏的气质相衬。阿瑶站在金色长席的尽头笑着迎接我们,他的身旁缓缓走来一位佳人,那便是阿瑶的夫人。
正准备安排我们入座,却发生了点小插曲。阿瑶也是没料到忘机会跟来,甚至还带来了魏婴,于是便从容地吩咐人增添座椅,脸上依旧笑靥如花。
这次清谈会是仙门百家的清谈会,可在不是我与阿瑶的“清谈会”了。殿中我与阿瑶都被别的家主拦下谈了些家中最近的安排,并没有时间独处。不过我也不在意,既来之则安之,若是能在这里碰到值得交付的朋友,那何等不是一件好事。
我与一位千里迢迢来参加清谈会的家主聊得甚欢,却忽然听到芳菲殿那边人声鼎沸,已经足够引起注意了。
于是我与众人辞别,只身前去芳菲殿,想要一探究竟。仙门百家的宗主也甚是警觉,我才抽身离开,他们便有不少人跟在我的身后。
果真是出了事情,一群修仙之人围在芳菲殿门前却喧闹,却无一人敢轻举妄动。芳菲殿乃是阿瑶的寝室,除了他的夫人,怎么能轻易放其他人进去。阿瑶果真被围在中间,凑近了才能看到他那张从容淡定的笑脸。
众人口中都在喊着“打开密室”,难不成,阿瑶的房里有密室?又藏这些什么?
这时忘机突然侧首看我,眼中尽是坚定与执着,仿佛在告诉我,一定要进去看一看。
我自是会意,便用不可抗拒的口气让阿瑶打开房门。可他依旧笑着,胸前的那抹金星雪浪像是要在脸上绽放。
阿瑶虽是我的结拜义弟,我本该护着他,但他若是犯了错,我绝对不会包庇。
“打开。”
我加重了口气,脸上微露愠色。
“既然二哥都说了,那我只好给大家看看了。若是密室里的东西大家不满意,还请不要嫌弃。”
阿瑶转过身,刚想开门,却被一声轻蔑的尖锐嗓音止住了手中的动作。
“传闻姑苏蓝氏最讲究雅正,看来也不过如此!”
我站在阿瑶身旁,并看不清来者是谁。我握紧了拳头,脖颈紧缩着暴起几根青筋。身为蓝氏家主,我怎能让泛泛一辈这般羞辱蓝氏。
“罢了罢了,二哥也莫要生气。”
阿瑶的眉间舒缓了些许,像是刚才之事让他有了缓冲的机会。没有犹豫在原地,阿瑶缓缓打开了密室的门。
密室里莫名站着金夫人,却也无其他夺眼之物,更无大哥的头颅。
听我说完来龙去脉,讲完了魏婴与忘机发现无头凶尸之事,阿瑶的五官有些扭曲,甚是恐怖。两行热泪从他空虚的眼眶中流落,看他样子,仿佛碰一下就会倒在地上。
“真会演。”
魏婴勾起嘴角就是一声讽刺的笑。
“到现在了金宗主还是那么会藏。”
“那玄羽倒是与我说说,为何来我这里找大哥的头颅?”
阿瑶也是以笑言对,两个同样笑着对话的人,眼中却掺杂着不同的情绪。下一秒,阿瑶瞬间拔出恨生,朝魏婴袭去。一道蓝光转瞬即逝,挡下了这致命一击,无人看得清,忘机是何时拔剑的。避尘这把剑,仿佛独独对魏婴产生了特殊的感觉,若是魏婴有事,避尘定不安分。
回首,魏婴抽出身后原本他的佩剑,随后佩剑出鞘,一道刺眼的剑芒对准阿瑶。
“因为我亲眼看到你藏在密室了!”
“我还亲眼确认你是夷陵老祖呢!”
阿瑶话毕,全场人皆面面相觑,就连魏婴本人也受到不少惊吓,连连后退几步。
“你休要胡说八道,何来凭证?”
魏婴最终还是沉住了气,只是身旁的忘机已握紧了避尘,随时准备拔剑。
“夷陵老祖的佩剑在他死后就自动封剑了,只有他一人能拔出。而你,不用我再解释了吧。这是你的佩剑吧,夷陵老祖!”
阿瑶的笑容越来越可怕,嘴角上扬的弧度甚是诡异,我有些惊讶,这……这是我认识的孟瑶吗……
场下众人拔剑,数百道剑芒已对准魏婴。而此时此刻,避尘再次出鞘,蓝色的烈焰震慑住这危急的场面。
再回眸,魏婴已逃走,紧接着忘机也跟了上去,两道身影在高处交错闪现,留下众人在原地痴望。
蓦然,一个金色的身影从人群中蹿出,直奔魏婴与忘机逃走的方向。我下意识地去看阿瑶,可见他仍在原地……那么……此人是金凌!
再次将目光对准忘机,金凌的佩剑已深深地插在魏婴的腹部,瞬间,鲜血直流。眼看着魏婴受伤,忘机却没有出剑。岁华出鞘,金凌仿佛并没有犹豫,也丝毫不惧怕下一秒忘机是否会将他尸骨断碎。那一剑仿佛耗尽他全身的力气,只是为了这些年忍着的痛苦与怨恨,还有对父母的思念。但是金凌却流了泪,他不想承认眼前之人就是魏无羡,他不想承认……这个对他百般好,甚至让他有了好感的前辈是间接害死他父母的魏无羡!!
身旁众人已不再迟钝,纷纷御剑追赶,我并没有前去,只是望着被魏婴的血染红的那片天,心中难得有些痛楚。
魏婴虽被桶了一剑,但他看上去并没有当年乱葬岗围剿受伤后的那般愤怒。更多的,我看到的是疲惫,因为他身后站着忘机,终于有一人与他比肩同行了,他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他等着一天,等得太迟……
魏婴这般,忘机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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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故—真情
自魏婴怀疑阿瑶一事后,我越发喜得走神。脑中并无事可思,却也贪恋这恍惚似梦的感觉了。
虽处理大哥的事要紧,不过此刻却也找不出什么可以寻觅的方向,又顾及着身边跟着一群小辈,大家便没有急于返族,只是又在潭州留了一日。晨起逛了逛近处的集市,晚间又进行了夜猎,此时此刻,大家正面对着面席地而坐,人群之中燃着一笼炽热的篝火。
“哎哟,难得人那么齐,昨日又是在莳花女的家门口,咱们来玩点有意思的吧。”
魏婴突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在他的身上。
“什么好玩的,说来听听。”
接话的便是景仪,他一向喜爱热闹,又善于取乐,怎会不应。
“这儿呢,有一支花,大家用灵力按序传送。这时需一人奏乐,乐声停止,手中有花之人,需回答一个问题。”
这时魏婴从手中变出一支花来,另一只手又指了指忘机身后的琴。
“若是耗尽灵力无法传花或是不想作答之人,以酒代劳!”
“你想喝酒就直说!”
还未等魏婴话毕,金家的小公子便站出来直戳要害。
“呃……看破不说破也是种美德。”
魏婴托了托下巴,另一只手在金小公子毛茸茸的发顶上不安分地揉起来。
“走开!死断袖!”
没有顾及金凌一如既往的嫌弃吼叫,我的目光落在忘机身上,想着问他是否会参与。
“可以一试。”
忘机自是感觉到了我的注视,眼中秋波微漾。
“含光君都答应陪你们玩了,那就开始吧,思追先来奏乐如何?”
“好。”
一声爽朗地应答后,夜晚的凉风吹来了思追美妙的琴音。不同忘机的那般清冷干脆,思追的琴艺更倾向于优柔与缠绵。技艺虽是不一般的特点,可辗转的弦颤中,有着二人共同的平静与镇定。
此时那朵花已从魏婴手中传给忘机,下一个便是我了。我已准备好接花传给景仪,可思追那让我迷恋的琴音却戛然而止。
我将花放在手中,仿佛早就料到会被提问。蓝氏的酒量世人皆知,我自是不可冒险在外喝酒的,虽在家中也不得喝……以至于我索性放弃了以酒代劳,可不料提问之人却是魏婴。
我实在想不出魏婴会问我什么,所以也不惧畏会有什么事说不出口。
“泽芜君,请问敛芳尊与赤锋尊与你,是否在射日之征之前便熟识了?”
魏婴一开口,我便知晓了他的用意。阿瑶与大哥与我,“与我”这二字分明就可以不提,魏婴想问的,仍是阿瑶与大哥之间的事。
“并非完全,我与金宗主相识得更早,而聂宗主与金宗主之间,仿佛是从射日之征起才有了渊源。”
我依旧礼貌地说出了缘由,并无隐瞒,这事若是并非阿瑶所为,即使告与魏婴又如何呢?
见我还能以笑言对,座下的小辈们便是不能理解了。与我相同,他们也想着可能会问一些私人的问题,可魏婴这般猝不及防地开口,难免会有些疑惑。
“知晓知晓啦。”
自始至终魏婴都是笑吟吟的,即使他的问题足够严肃,也依旧没能消减他明朗的笑意。
紧接着忘机主动提出要弹琴,思追回到了景仪的身边。
忘机琴声一奏,思追的那番缠绵悱恻在我脑中已没了踪影。这曲的风格并不是忘机近日练习的曲风,但只要忘机挥指,任何曲调皆能弹出他自己的韵味。
忘机这曲弹得甚是悠久,手中花已传了两遍。而在不知不觉中忘机停住了指尖的拨动,再定睛一看,那花稳稳地躺在魏婴的手中。
“哎呀含光君,你可真是给我面子。”
魏婴朝忘机那边望去,眼中尽是挑逗的意味,手却不安分地向酒罐伸去。
“好不易能一起作乐,莫公子还是别喝了,我来问吧。”
我突然发声,倒也给魏婴一个措手不及。
“哟,泽芜君可是要报复我呀!”
“并非,只是有些事想确认。”
我微微颔首,脑中早已相好如何发问。只是这一问,并不是报复,也不想继续阿瑶与大哥的话题。这一问,我已等了几年,甚至比忘机还要煎熬。
“莫公子心中可有放不下之人?”
我稍稍抬高了语调,眼中已无柔情,更多的,充斥着这些年忘机的痴情。
“哎呀,泽芜君休要这么严肃,你一严肃就跟含光君好像呀!”
魏婴并未直接作答,而是好巧不巧的玩笑中又提起了忘机的名字。
自我问起这个问题,忘机的目光便一直停留在魏婴身上。或者说,这些年来他一直目中无神,只为等来他,那双眼才肯发出几缕温和的光。
“以前是有的,不过都死了。”
话毕,我便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内心破碎的声音,这一句他是认真回答的,只是这句话中,没有忘机的名字。
远处的忘机听闻这句话,已是面覆冰霜,却再无其他的动作。像是冷冷地怔在那里,又像是可怜地被定在原地。
“是我失礼了。”
我站起身向前一拜,并没有让魏婴注意到我眼角隐动的泪痕。
“无妨无妨,我现在自己也挺好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婴又笑了起来,可是这狂妄地笑中,我竟觉出几分疲惫与无奈。
“再来再来!”
在小辈们的吵闹中,游戏继续。
这次便由我为大家吹箫,掺杂着刚刚未能倾泻的苦情,这一曲我我吹得甚是凄冷。
这次花传到了金小公子手中,满座下最傲娇的人,终于有被提问的机会了。看着我与忘机都在,正打算喝酒的金凌也止住了手中的小动作。
“问吧!我有什么好怕的!”
突然站起身,金凌双手插在腰间,高傲地俯视着坐在原地的小辈们。“我来我来。”
这时,景仪正激动地高举着双手,甚是迫切。
“金凌,你敢不敢摘思追抹额!”
刚说完景仪就后悔了,只见金凌的怒火已燃在眼中,可脸上却是一番殷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害羞了。
金凌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众人在座,又不好意思拒绝。于是,金凌的目光在思追脸上徘徊,不同往日的矜持,思追的脸上竟写着期待。
“我怎么不敢!这世上哪有我不敢的事!笑话!”
最终,金凌还是别过了脸,几乎是吼着说完了那一串话。思追听闻,眼中尽是温柔,仿佛世间的冰雪全都化为了春水含在他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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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故—终归
近日忘机与魏婴很少待在家中,连思追与景仪的身影也不多见。不同常日的事务繁忙,而今我却甚是清闲,连心情也轻快不少。于是我便来潭州一带夜猎,想着也算是放松放松身心罢。
“兄长。”
忘机的声音如泉水般从身后泠泠奏响,这倒是令我吃了一惊。想必是前些时日过于乏累了,连身后来人都察觉不出了。
“忘机,你的抹额有些歪。”
一见忘机,我的心情更是爽朗了。虽不知他为何出现在此,但即使是忘机冷着脸出现,也总能让我倍感亲切。
“莫不是……被魏公子扯下来了?”
我冲忘机笑笑,日前的温润也全部化为狡黠,如同火红的烧云浮在忘机的耳根。
虽是涨红了脸,但忘机并没有在此事上多做话题。若是我再问两三句,忘机恐怕是又要撒上几句谎了,说几句“绝无此事”了。
“兄长,有些急事。”
不用忘机说,听他那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我便知道,忘机一定是疾行过来的。
我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也没有询问他为何在此,而是让忘机开口说下去。
“兄长,我与魏婴近日在调查一个凶尸。我怀疑,是赤锋尊。”
大哥!
一道响亮的霹雳从我脑中击过,仿佛要把我的脑阔震碎。大哥的名讳近年来很少有人再提,而如今从忘机口中再次响起的这个名字,足够让我泪流三尺。
忘机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般震惊,并没有上前安慰,只是默默地等待我从惊讶中恢复。听到大哥的名字再次提起,首来的震惊已经体验,再者,我希望能从忘机的口中,听到我期待的那句话。
“请兄长随我前去,一同辨认。”
“好。”
我颤抖着喉结,眼中泛起粼粼波痕,像是再也控制不住那潭透明了。
我与忘机不久后就赶到莳花女的花园与魏婴等回合。
我们到的时候,魏婴正和思追等小辈们与那个无头的凶尸周旋。
当我看到那个身影之时,眼中再也充斥不下那抹留了几年的泪水了。
见魏婴有些控制不住场合,小辈们也躁动了起来,我与忘机便从剑上齐下,琴箫合奏,试图安抚那名凶尸的狂躁举动。
“含光君!泽芜君!”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小辈们一听到幽瑟轻灵的弦声,便又激动了起来。
我重新拿起裂冰,放在嘴边又是一段温雅清冷地妙音。只是这箫声中不仅掺杂着想要安抚大哥的特殊曲调,也真真切切地糅合着我这些年来的夜夜思念啊。
大哥……你会认出来吧……
果真,疑似大哥的凶尸听到这般箫声,竟如同听到了能温顺他的天籁之声。他停在原地顿了顿,也没有再做出方才那般危险的动作。
我刚想上前认清大哥,却不料魏婴正想把他收入乾坤袋中。我有些犹豫着阻止,惊恐的面色吸引了魏婴的注意。
“泽芜君可知此人身份?”
魏婴果真问了起来,我却不语。不是因为不知道,也不是因为不确定,只是如今见到大哥这般面孔,我不知是喜是悲,亦或是脑中已被刺激,实在说不出什么了。
“赤锋尊,对吧。”
魏婴笑着猜测到,显然我已是默许。
这凶尸虽无头,可这段健硕的身姿,这般暴躁的脾气,攻击动作看似杂乱却十分有序。这是大哥,这是我日夜思念的大哥啊……
还等我好好看清来人,魏婴便一条条点出犯事人的特点,让我有些猝不及防,却又有些心惊胆颤。
“对剑法过目不忘。”
“甚至是了解聂家祭刀之事的人。”
“及其熟悉蓝家剑法。”
只是独独没有提起的那个金家,显然已引起了魏婴的怀疑。他每说的一句话,都让我的心更加颤抖了。
魏婴之后说的话我已无法入耳,只是知道他的意思是怀疑阿瑶私藏了大哥的头颅。
阿瑶……大哥……我……
我断是否认阿瑶会做这些事情。就像忘机相信魏婴,我也同样相信阿瑶,即使阿瑶对大哥有再多怨恨,可这……
“泽芜君,你明知道谁的嫌疑最大,只是你拒绝承认。”
魏婴一针见血,想必是认定了阿瑶是做这些事的人。熟得蓝家剑法……与赤锋尊颇有渊源……又是少数知道清河聂氏祭刀之人……
即使一条条证据都指向阿瑶,但我仍不相信,依旧固执地为他辩解,只是为了那一抹无法言喻的心安,只是为了……对那个叫金光瑶的人的百般信任。
这种感觉,仿佛就是……只要我将魏婴疑惑的问题全部答出,阿瑶就不会被怀疑了,那样就好了……
只求得当时的心安,这怕是我这辈子很值得后悔的事了。只是日后再看我的这番固执,与当年忘机念着魏婴的百般好处,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与大哥和阿瑶结拜之后,便已如亲兄弟般对待。当年大哥当众爆体身亡,有谁知得这个消息会一层层拨碎我的心房,让我抑郁多年。而如今阿瑶也面陷危机,惹人怀疑,我又怎好让这唯一的三弟蒙受委屈。
见我依旧固执,他们又找不出别的证据,魏婴与忘机只好提前辞去,不再纠缠此事。
而我心中却巨石落地,终于达到了原本想得到了那份心安,只是这份苦苦追求的心安,并没有持续太久……
(本文为改编文和换角度文,原著中忘机和蓝大并没有提前认出大哥,这里为了剧情需要,稍作改编。原著党请谅解。)

【授权转载】这只汪叽不太冷【番外】

上一次发的错字啦所以重发,不要介意哈!

番外二 蓝家有郎初长成
自上次百凤山围猎不久后便发动乱葬岗围剿,仙门百家也是惨伤无数,因此,近些年来很少有人举办围猎等射杀活动。
近日兰陵金氏传言道,三天后要举办世家弟子文武比试,甚是隆重,望各家弟子踊跃参加,以相互切磋。
如今的金家家主是年龄尚小的金凌,自小没什么好友,又得好胜心强,举办这种活动也是自然合理。若是真如传言所说,这次的活动并不比围猎那般凶残,而蓝家弟子多年未遇热闹之事,何尝不让他们以切磋武功的形式来交上几位好友呢。
我便把这事说与了思追,让他将此事通报给蓝家上下有愿参赛的弟子。
几日后,忘机与魏婴等随我一齐陪同家中弟子来到兰陵参与比试。
这次活动并没有像温氏清谈会活动那般为弟子们准备特有的温氏服装,但金氏礼仪依旧得体,场面十分浩大。
金家家主金凌的身旁还站着江家家主江澄,果然已实在意料之中。若没有江宗主助力,仅仅十几岁的金凌又怎能撑得起这般场面。
金凌果然性急,还没说几句话,便匆匆宣布比试开始。想来也是豪爽痛快,座下皆是看不惯他的泛泛之辈,金凌又何必给他们好脸色。
只见金凌下了台,而江宗主依旧留在原地没有移步。魏婴见他这般严肃,刚想上前挑逗几句,便被忘机与江宗主两道燃着怒火的目光瞪了回去。
金凌不知何时站到了思追的身旁,看他脸色甚是慌张,却看不出到底是何等心情。怕不是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又被他傲娇的小脾气咽了回去?
见此状,思追与我不约而同地笑了笑,只觉眼前之人甚是可爱。
“金宗主,第一场要比什么?我们一起去吧。”
思追眯着眼冲金凌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而后者正盯着思追的脸面红耳赤,这是……
“比射箭。还有……叫什么金宗主,叫我金金金金金凌!”
金凌扭曲着两柳墨眉,虽语气急了些,却看不出有几分愠色。
“哈哈哈哈哈哈好呀,金金金金金凌。”
这时景仪又不知从哪蹦出来,学着金凌的样子扭了扭眉。
于是……还没等金凌爆发,思追就将将仍在调皮的景仪护在身后,这样看来,他们的关系可真是好啊。只希望日后他们长大了依旧能有这般爽朗的笑声吧。
玩闹了不久,众人期待的射箭比试终于拉开了帷幕。
要说起射箭,金家的小公子们可是技艺精湛。蓝家虽善修琴技,可射箭的能力也不比谁人差。这场比赛,应甚是精彩。
……
不远处,金凌与思追等人已准备就绪,正在试箭。只听江宗主一声令下,比赛,开始了。
思追还是一样的沉稳,并无操之过急之势,虽射的慢些,但每支箭都正中靶心。而身旁的金凌更是弦无虚发,速度与精准度兼备。
因金凌的速度比思追快了些,便有些心急想要去射思追左边的箭靶。可这时金凌的眼前仿佛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背影显得有些急躁。
“蓝愿,你的抹额……”
原来是思追的抹额飘到了金凌的脸上。金凌正想说些什么,再扭头看思追,已是挪不开视线了。
即使蒙上金凌的双眼,我依旧坚信他能命中。果然,金凌没有打扰专心致志准备放箭的思追,而是同样拉弓,准备放箭。
只是,就在这一刹那,思追抹额的尾巴竟飘到了金凌的箭头上。
已经来不及了,箭已离弦!
于是,思追的抹额裹着金凌的箭射中了靶心。
抹额忽然从头上脱落,思追有些重心不稳,刚刚射出的箭仅仅打在靶的边缘。
“你……”
惊讶的不止思追,金凌也万万没想到抹额会盖住他的箭。这番场景,让我想起当年同是射箭比赛上,魏婴弄掉了忘机的抹额一事。只是魏婴并不懂得蓝家抹额的含义,可是金凌懂。
“那个……”
“金凌……我……”
“蓝愿!对不起!”
这时候金凌突然笔直地向思追鞠了一躬,动作十分不协调,引得我有些发笑。
两人面面相对,皆是红了耳根。
我走下观看台,捡了思追的抹额回来帮他带上。
可思追并不像忘机那年那般生气,更多的像是害羞……或是还有什么别的情愫。
见此状况这般尴尬,魏婴也从台上快步走下,揽着思追和金凌的肩膀,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嘿嘿,这就叫作一箭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