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陌墨漠默

【授权转载】这只汪叽不太冷

与共—思追
回到家中,已是黄昏将至。
晚间的云深不知处格外温暖,暮霭与寒雾交错着盘至山顶,谅我已无心思赏山,目光正笔直地落在眼前的一片花火上。
蓝家子弟仿佛都不去在乎那刻在规训石上的家规,一人捧着一壶酒,在前山潇洒走动。
众人脸上皆欢喜,可我却依旧按耐着那不定的心情,不知与何人说。
“今日战斗疲惫,大家早些休息罢。”
有些厌倦地丢下一句话,我在同辈惊愕的注视中离去,径直走向不远处的静室。
脑中再回想到魏婴灭得魂魄尽散的模样,我心里竟打起了寒颤。我与魏婴并无牵连,也无羁绊,更非是忘机的缘故……心中对他的那份怜悯与心疼,竟找不到答案。
或许……我在心中已经默许了他那份爱憎分明的英雄气概罢……
分神中已走到静室门口,生怕惊扰忘机恢复元气,我便小心翼翼地跨过脚下的门槛。再抬眸,榻上竟坐着身板如同青山般挺拔的如玉公子。
“忘机……你醒了?”
见忘机已醒,我大喜。想着身上的伤应是好了多半,我便走上前,面对忘机坐下。
“只许兄长一人来?”
忘机珀色的瞳仁瞬间张大,眉间挂上几丝疲惫与温柔。
我这才想起,忘机受罚后,已被家中软禁,不得探视。在我苦苦求饶下,叔父总算破例让我一人照看忘机。想必忘机这般询问,定是要问魏婴了。只是魏婴已身死,我又怎好在此时开口。
“家主,大长老有事找您,请您提前出来吧。”
清冷的过堂风捎来叔父低沉的嗓音,自我默许忘机救魏婴后,叔父便一直用敬词唤我。
我对忘机无奈一笑,正准备离去,却惊觉后襟正被什么东西扯着,力气甚大。
回首望去,只见忘机吃力地伸着前半身,手指勾在我腰间的束带之上。
“兄长……”
忘机抬眼望着我,琉璃色的双眸仿佛触之即碎,而眼中那潭秋水,已无涟漪。
看着这般模样的忘机,心中已是千疮百孔。我不敢告诉他魏婴已死,更不敢告诉他……魂魄已碎……
我勉强挤出一抹不算难看的笑容,顺着衣摆覆上忘机的手。
“他无碍。”
像是终于听到了满意的回复,忘机如释重负般倒在床上,嘴角挂着让人痛心的笑。
……
……
转日,我又来看望忘机,带着新炼制的草药,想着为那三十三道戒鞭痕伤口消炎。
轻手轻脚地敲开静室的门,榻上一望,忘机果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兄长……”
原本以为告诉他魏婴安好便能抚慰那脆弱的心灵,不料忘机猝不及防的开口,哑哑的嗓音令我大惊。
“忘机是不是不好好吃药了,今日怎得这般憔悴?”
没有了往日笑逐颜开,爬上眼角的,竟是一番只对忘机显露的疼爱。
“兄长,昨日你刚离去,我便听闻有人说魏婴死了。”
忘机直接忽视了我眼中的柔情,紧接着抓住我的衣角,问出一个我永远都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夷陵老祖终于身死魂消。
“他们是这么说的。
“兄长不会骗人,你告诉我……魏婴他……是不是死了……”
忘机每说完一句话,抓着我衣角的手就不断紧了紧。脸上已无昔日的寒霜,两眼秋水,激动地震出飘荡的波纹。
忘机的心情甚是激动,可我又何尝不是心乱如麻。不知说些什么才能让忘机稳定情绪,但此刻又说些什么都好,我实在不愿再让忘机一人再痴傻地等待了。
“忘机,我不骗你,你听我说。”
我握着忘机颤抖的手,对面双眼朦胧。
“魏婴已死……
“乱葬岗围剿,恶鬼反噬。
“魂魄尽散……”
忘机瞬间从我怀中抽出不再颤抖的手定在空中,眼中琉璃瞬间破碎,眉间扭曲着那对他的思念啊。
“忘机,忘机?”
“兄长,我在。
“我只是不知道魏婴为何走了。
“天子笑我还偷偷藏着。
“他送的兔子我还好好养着。
“是不是我不够好,把魏婴气走了。”
忘机的眼中已无神韵,那如覆冰霜的脸上,淌下两行热泪。
“兄长,放我出去……可好。”
忘机突然抬眸,胡乱抓着我的手。
“兄长,我还是想……去看看……”
此刻我眼中已是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忘机的神色,但我清楚的感觉到,联通着我心脏的几根血管仿佛瞬间堵塞,脑中甚至有些缺氧。
“忘机,你当真要……”
“嗯。”
依旧是那日的毫不犹豫……对于魏婴,忘机一直都是毫不犹豫的。
望着自家兄弟这般憔悴,我定无法狠心阻拦的。只是连下床都困难的忘机,我又怎么忍心让他一人前去乱葬岗。
“兄长不必担心我。”
像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忘机微微摇头。
……
忘机自是不肯让我一同跟去,说是家中还需要我稳定局势。但我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对兄弟这般薄情,也决不允许忘机再出什么差错了。
蓝涣啊蓝涣,终是涣散。
当年保不住家人,如今救不得兄弟……
再回神,我便御剑飞行,在忘机身后的那片天上,默默跟随。
家中定不想让忘机助力邪魔外道这种丑闻远扬,于是除了叔父和被忘机打伤的长老,便无人知晓忘机禁足之事。因此,忘机此次出行,也方便不少。
忘机此刻伤未痊愈,无法御剑,愣是走了几个时辰,我们才赶到乱葬岗。俯视着忘机左摇右晃仿佛碰一下就会摔倒的浅色身影,我已是悲不自胜,痛不欲生。
今日的乱葬岗与平常无差,依旧是一片废墟,一地尸土。隐隐还能听到凶灵的惨叫,还有……
孩子的叫声!
就在不远处的那个山洞里,我竟仿佛听到了孩子的叫声!不像是刚出生孩子的哭喊,而是……
忘机像是也听到了这时隐时现的孩子叫喊声,拖着已疲惫不堪的身体,急忙向山洞走去。
我未能看到山洞的全貌,也未曾走进这个山洞,只是看忘机走出来的时候,怀中抱着一个大约三岁的孩子。
那孩子涨着通红的脸蛋,温润的眉眼惹人喜爱,身上穿着一套破旧的白衣,就这么被忘机稳稳地搂在怀里。
在这尸骨无存的乱葬岗,竟会出现这样一个美妙的生灵。仔细去看,这个孩子除了衣着简陋,脸上却没有任何伤痕,定是被家人宠爱无忧。只是这乱葬岗周边再也寻不得旁人,想必这孩子的家人怕是生死未卜了。
为了让孩子舒服些,忘机扯平了袖上的褶皱。另一只手抚上孩子的头顶,像是平日抱兔子般轻柔。
“你叫阿愿?”
听到“阿愿”二字,那孩子瞬间停止了哭闹,安静地窝在忘机怀里,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愿思君……可追。”
忘机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嘴边浅浅浮上一抹温柔。
思君不可追……念君不可归……
嘴中默默念着两句话,眼中又多了几分迷离。
忘机,愿你追得到魏无羡,愿你念得来魏婴。
……
归来的途中,街上的人仿佛杂乱了些许。不过众人口中念着的,无不是那个忘机心心念念的不归人。嘴上虽念着,可说出来的,却不是什么好听的字眼。
“夷陵老祖魏无羡终于死啦,大快人心!”
“他血洗不夜城的时候就该知道,自己到底欠了多少债!”
想必忘机也是听到了这番恶骂,他刚想反驳,不想怀中的孩子竟紧贴着他的胸口,睁着一双透亮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忘机。于是忘机松开了握紧的拳,最终覆在孩子洁净的额头上。
那般柔和的目光洒在孩子身上,仿佛怀中抱着的,是那个日思夜念的不归人。
魏婴的好,忘机全都知道。
像是突然注意到什么,忘机盯着那孩子的额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而远处的我只能望见忘机止住步子不停地抚顺孩子的额头,刹那之间,我仿佛在那孩子身上看见了魏婴的影子。
哪想的一事未休风波又起,忘机只顾着照看怀中的孩子,不料脚下没注意,刚想抬脚,竟被一个匆匆跑去的少年绊倒在地。
即使忘机反应迅速,可后背还是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我生怕忘机的伤口裂开,急忙想着下去帮他。
可眼花缭乱之中,那个孩子依旧稳稳地卧在忘机怀里。
“魏婴,你看。如今你不在,我什么都做不好……”
忘机躺在地上并未起身,也并未去在意背上裂开的伤口已血洗白衣,他只是轻轻地笑道,尽是讽刺。
恍惚间,忘机眼中淌下的滚烫泪水,再次刺痛了我的双眼……

评论(7)

热度(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