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陌墨漠默

【授权转载】这只汪叽不太冷

夙夜—芳损
我原本还天真地以为,当忘机寻得魏婴后,往事就可以尘埃落定了。可此刻阿瑶脸上扭曲着五官形成的诡异笑容,却再次让我把这一切当作错觉。
又是一阵翻天覆地的雷声,这次却没有将灯火熄灭,只是庙外站着一个人,身后是若隐若现的紫电轰起的强大气场。
江宗主没有多话,一入门便与阿瑶打斗周旋起来。只是阿瑶并没有让恨生出鞘,仅仅是拨弄着指下的几根琴弦,便勉强和江宗主打成平手。可我是真的知道,阿瑶的难缠之处并非在此。
果然不出我所料,阿瑶随后开始用语言刺激江宗主,可江宗主偏偏是好胜心强又及其冲动之人,不免入了圈套。
灵力尽失的我看着眼前激烈的打斗,既怕江宗主无法取胜,又怕阿瑶会受了伤。恨恨之间,我把目光重新移到难舍难分的二人身上。
看着他们如今终成眷属,我的心情又何尝不是激动的呢。即使在这般下一秒不知生死的处境,我也不会感到慌张,竟还稍稍有些安心的感觉。
只是,这般短暂的安心,立刻化为灰烬。
阿瑶将魏婴剖金丹一事说出后,江宗主整个人都在颤抖,阴沉的脸色堪比庙外尚未停歇的风雨。而身旁的忘机,则把魏婴搂得更紧了。就在江宗主心急之际,阿瑶找准破绽,一针见血,恨生深深地刺进江宗主的胸膛,殷红的血将他的衣服染成黑色。我已是惊讶地说不出话,心中竟有些急促不安。
而此时,阿瑶的一个下属走进庙中,拖进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
怀桑!
我见了怀桑,瞬间有些动怒。而此刻怀桑正处于昏迷状态,脸上的愠色更是止不住的外溢。
“你扣下怀桑做甚。”
“多一位宗主,威胁就大些。哪怕是一个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宗主。二哥放心,时机一到,我便毫发无损地送你们离开。”
阿瑶抬起头看我,眼中凝着那我曾经以为是无邪的真切神色。一切都没有变,阿瑶还是那般能言善辩,只是我不再信了。
今日已到这般地步,我又怎能毫发无损地离开。此刻我才是最纠结的人啊,哪方受伤,我都会心痛。
风一般的速度,魏婴缴走了阿瑶的佩剑,顺便捎走他身上剩余的琴弦。虽然这观音庙内兰陵金氏的门生众多,但我依旧看得出来的,此刻留下的几人都是修仙界不可忽视的强大势力,不是几位门生的灵力可以堪比的。但瞧着阿瑶以一敌众,身后再也没有人与他背对背作战时,我心中竟有些酸痛。只是眼前之人依旧扬着脸笑着,眉间却颤抖着那显而易见的疲惫。
此刻,阿瑶见洞中久久挖不到他想要的东西,而魏婴又缴走了他全部的武器,实在束手无策之时,便哑哑地哀求道:
“二哥,我错了。”
瞧得阿瑶这般模样,我心中却也软了下来。只是阿瑶做尽了坏事,又顾及庙中这么多被他害惨的人,我实在拉不下脸轻易原谅他。
可我心中,又是多么盼望,阿瑶能有一个善终……
忘机一边劝我不要与阿瑶多话,一边又紧紧地盯着阿瑶的动作。只是我不懂的谜太多了,多到已经能把我整个人搅乱。而这些谜题的真相,只有阿瑶一人知晓。
其实,在得知阿瑶用那种方法杀死他父亲时,我便有些失望了。只是今日我才知,阿瑶做的坏事,已经是我不能想象的了。在问了他几个问题后,我整个心是又累又气,可阿瑶依旧维持着脸上那单纯无害的笑容,已成为一种坏事做尽的讽刺。
“纵使旁人这般不待见你,你又怎能将他们都置于死地?若是有一天我做了你不喜欢的事,你也会杀了我吗?”
我的心中有些苦涩,可眼中却体现得甚是明显。嘴中念着那有些熟悉的话语,目中的阿瑶竟稍稍敛了些笑容。
“泽芜君,往事休要再提了。”
一句“泽芜君”出口,我与阿瑶的距离已不是像眼前这般近了,兴许在阿瑶心底,我们从前的感情已遥不可及。
“没办法,做尽了坏事,却还想要人垂怜,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呀。”
话毕,阿瑶的手中散出一根红色的琴弦,射出之时还闪着亮光。紧接着,那根细长却及其锋利的弦,牢牢地套上金小公子的脖颈。
全场人脸色皆变,只有阿瑶还在笑着,胸前的金星雪浪绽得更艳了。
这是精心调配的琴弦,才能有这般强大的威胁力。在场之人皆知,若是金小公子随意动一下,便命不久矣。
“魏无羡,你不是把他的武器都缴走了吗!”
“在他体内。”
一句暴躁紧接着一句冷静一前一后囊入耳中,竟也不觉聒噪。只是依照忘机的提醒,阿瑶定是趁众人都沉溺于他的说辞之时从体内取出的琴弦。
果然,投机取巧才是阿瑶擅长的……
在所有人的惊愕中,门外传来三声震耳的敲门声。与其说是敲门声,不如说门外的人想要把门砸开。在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在门上之时,阿瑶的脸色竟有些难看,五官扭曲在一起,脸上的笑容早已挥散。
“隆”的一声,大门瞬间破碎在地,随后两个身形不一的黑影闪入庙中。
仔细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竟有些眼熟。当我再次定睛时,已然认出这是……
“大哥!”
首先喊出来的是怀桑,却也不令人惊讶。只是怀桑此刻已是泪眼朦胧,脸上已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大哥。”
恍惚间,我也颤抖着喊出那个许久未念的称呼,心中却已是酸涩与痛楚。
“……大哥……”
望着眼前大哥高大的身影,我已无暇再去顾及另一位黑影,也无暇去察看阿瑶的神色。只是阿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像是哭了,喉咙里颤抖着我捉摸不透的东西。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忘机在阿瑶错愕的目光中砍下了阿瑶的右手。瞬间,鲜血淋漓。
阿瑶的反应有些迟钝,并没有立即回头察看伤势。只是我却记得清楚,尽管阿瑶在外受了这么多苦,但他依旧是怕疼的!
阿瑶最怕疼了……
避尘的剑刃上沾了些阿瑶的血,竟也显得恐怖了些。而阿瑶那张如玉一般无瑕的脸上,再也凝不起笑意。
刹那间,我竟感觉有股温润的气流在体内有序地流转。朔月似乎也按耐不住,在腰间不停地抖动着。
眼前最棘手之事,便是稳定大哥的情绪。虽然忧于阿瑶的伤势无法安定,但为了能全神贯注的地奏乐,我最终还是按耐下焦躁的心虑。
如今我灵力已经恢复,便丝毫没有犹豫地取出裂冰,准备与忘机合奏。
忘机也是心领神会,同样将忘机琴放在指下。只是这一合奏,大哥的情绪似乎更加暴躁了。
此刻,阿瑶的那位下属正用佩剑砍向怀桑的腿,染得怀桑的衣上尽是血迹。我放下裂冰,随后朔月出鞘,刺开了那把剑。
我已不再管顾此时周旋场面有多么激烈,也不再去参与。我独独走向怀桑,将随身携带的止疼药递与他,随后脱下了印满符文的外袍,披在怀桑身上。
再回首,江宗主将多年未曾露面的鬼笛陈情抛给魏婴。也顾不上是怎样的恩怨难了,此刻为了平息这场慌乱,只有夷陵老祖现身,才能化解这一切迷愁。
琴笛合奏,似乎更加有效。我已无暇顾及乐声是否悦耳,只是看着大哥的情绪愈渐稳定,也稍稍塌下心来。
随后,魏婴与忘机合力将大哥引到棺中,一串沾满鲜血的咒文将这位生前英勇战名的将军牢牢地封在棺内。看着大哥再次从眼前消失,眼中尽是酸涩。今日一别,怕是再难相见。
我这般平平之辈,能与明玦兄结拜,也实属荣幸。我想听他再唤一声“曦臣”,然后笑着答应。
只是,再回首,害死大哥的罪魁祸首此刻趴在我身后,捂住右臂的伤口,颤抖着扯住我的衣角。
“二哥……”
阿瑶一定是见了大哥有些怕了,看着他鲜血直流的右臂,我不免有些心疼了。当年遇阿瑶情已尽相投,如今敛芳损我又怎会好受。
只是我已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衡持这段恩怨,叹了口气,我终是抵不过自己心中强烈的情感波动,便从衣中掏出了止血的粉末,为阿瑶上药。
“金宗主,不要再做无谓的举动了。否则为以防万一,我都会不留情面……”
“取你性命。”
手上的动作虽温柔了些许,可依旧硬着嘴撇开脸不去看阿瑶。并不是我不想看阿瑶,只是怕再抬眸,我会于心不忍。
若是大哥知晓阿瑶做了这些坏事,定要毫不留情地将他斩首罢。但是我做不出……我一直是这般优柔寡断,总在是非与情义中默默选择后者。
“怀桑,方才那瓶药给我。”
我侧头与怀桑对话,却并没有放下警惕。
止血药已上完,再涂些止痛药,便不会那么痛了吧……
“曦臣哥小心背后!!”
怀桑一声惶恐地尖叫,竟扰得我有些心乱如麻。背后……背后是……
朔月出鞘,狠狠地刺中身后人的胸膛。这些年来的历练,手上的动作已比脑子反应的快上些许。
只是回首便是不住地后悔,阿瑶颤抖着捂住胸口,吐出一大滩鲜血。
“蓝曦臣!”
“金宗主,我说过,若是你再做无谓的动作,我便……不会留情。”
“你是说过,可是,我有吗!”
他有吗……
阿瑶一句反问,竟问住了我。我的确没有看到阿瑶做了什么,可是……
“好一个‘一问三不知’!怀桑,你可真行啊!藏了这么多年……”
沙哑着嗓子狠狠地发声,阿瑶此刻已是狼狈不堪,话说到一半,他又吐了一口血。
胸前被血染红的金星雪浪,刺痛了我的双眼。
“曦臣哥你信我,我是真的看到……”
“你!”
阿瑶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冲怀桑扑去,我此刻也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
朔月又刺进胸膛一寸,阿瑶阴沉的脸色甚是难看。他缓缓将头扭向我,眼中尽是丑恶。
“蓝曦臣,我这一生撒谎无数害人无数。如你所言,杀父杀兄杀妻杀子杀师杀友,天下的坏事我什么没做过!”
紧接着,在我错愕的目光中,阿瑶露出了一个我永世难忘的惨笑。
“可我独独没有想过要害你!”
我已愣在原地,嘴张张合合,却不知说些什么。阿瑶后来又说了些话,但是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此时只能听到心碎的声音,仿佛阿瑶的那些话已将我体内的所有血液抽去。
这样一个坏事做尽的人,这样的阿瑶,他如今说出这样的话……我还能信吗……
‘若是有天二哥做了你不喜欢的事,你也要杀了二哥吗?’
还记得那晚,我隐隐看到阿瑶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站起身向前擒住阿瑶,可阿瑶也没有挣扎,随意让我抓着,竟令我有些费解。
“他不是要逃!泽芜君快离开他!!!”
耳边传来魏婴的叫喊声,只是当时情形已经来不及了。阿瑶反手拽着我走向大哥的棺材,臂上残余的血流进好不易才稳定的棺中,破坏了魏婴画下的咒文。
于是……我以为再也无法相见的大哥竟破棺而出,伸手就要扼住我的喉咙。
被阿瑶死死拽着,我没法拿出仙器。
慌乱之中,我看见忘机握着避尘出手……我看见魏婴准备抽出陈情……我本以为必死无疑了……
就在大哥粗大的手掌离我只剩毫厘之尺时,我感觉身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推开。
阿瑶!!!
恍惚间,我脑中一片昏乱,但我犹记得清晰的是,阿瑶推开了我。
阿瑶推开了我。
在他最害怕的大哥面前。
随后,大哥感受到了阿瑶身上的暴怒,瞬间掐住阿瑶的脖子,慢慢走回棺中。阿瑶苍白着一张脸笑着看我,口中默默念道。
“二哥,阿瑶还是懂得情义的。阿瑶并不是丧心病狂的杀人魔。”
“二哥,即使是大哥,我也不会让他伤你……”
“二哥……二哥……”
听着阿瑶一声一声哽咽地唤着我,我此刻已是泪流满面,心中尽是支离破碎。往日的记忆从肺腑中抽尽,这般撕心裂肺的绞痛令我再也流不出眼泪。
我终是没等来大哥的呼唤,却多听了几句阿瑶的声音。
这般生前生后都惧怕大哥的阿瑶,最终却还是坚定地站在我的身前。
‘二哥……不要把我和大哥一起下葬啊……’
‘二哥,我害怕大哥啊……’
脑中一昏,昨夜梦中阿瑶痛苦的脸仿佛出现在面前。最终那个我惧怕的梦还是灵验了,这都是我们逃不过的生死劫。
此刻,阿瑶与我说完话后便恢复了狰狞的面孔,他视死如归般地瞪着大哥,往日眼中惧怕尽散。
“聂明玦!我 ***!你以为老子真的怕你吗!?我……”
还问等阿瑶说完,大哥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些,我清晰地听见阿瑶最后的哽咽,也清晰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
最终,赤锋已去,敛芳尽损,棺中缠绵前世怨,独留泽芜岸上续续念。
“阿瑶,二哥错了……”
我没有把目光分给任何人,只是痴痴地盯着阿瑶逐渐消失的背影,已是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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