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陌墨漠默

【授权转载】这只汪叽不太冷

【最终章】新晚 ——故歌催人晚,君心恰如淮
昨夜归家后,我便发觉后背的伤开始作痛,再加上后来的撕裂,此刻一定是皮开肉绽。
我伸手向后背摸去,解开了沾着血的紫色发带。望着这条因为愤怒而被扯得有些变形的发带,我想起了江宗主一边忍着气一边为我包扎的阴晴不定的神色,竟在疼痛之中笑出了声。
最后,我小心翼翼地将那条染着我的血的紫色发带揣在外衣口袋里,便熄了灯。
转日,我很早就离开了姑苏,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叔父也还没有起床。
今天是阿瑶下葬的日子,我不能去得太晚,我想再多看他两眼。哪怕是他再也不笑了,眉间的朱砂再也鲜亮不起来了。
等我到金鳞台的时候,最高处的台阶上空荡荡地立着一个挺拔的少年。即使是最细窄的台阶,相比于少年瘦弱的肩膀,也太过宽大了。
只见他颤抖着站在那里,身旁不再拥着金星雪浪。
我一步步迈上台阶,不再使用灵力行路。望着眼前年龄尚小却肩负重任的少年,此刻我只想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不以任何身份。
就在我即将走到金凌面前,想要用手环住他之时,金凌却一下扎进我怀里,双手紧紧地搂着我的后背。
“泽芜君,泽芜君……”
“我真的不想哭,可是我一想小叔……”
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我,继续道。
“我一想他那个样子,我忍不住啊……”
往日少年的高傲的自尊全都灰飞烟灭,金凌像个孩子一样把头埋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不,他本来就是个孩子啊。
我将手覆在他的头顶,眼中浮起一层模糊的水花。
许久,身后传来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我心中立马蹦起一根弦,将金凌护得更紧了。只是金凌突然从我怀中挣脱,擦干了颊上的残泪,缓缓道。
“泽芜君勿惊,这都是我在家中为数不多的亲信,他们是来抬棺的。因为舅舅不在,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江宗主不在?
这般重要的仪式,却要金凌自己应付,我实在不认为江宗主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于是忍不住问道。
“江宗主在何处?”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应该不在莲花坞。今早江家还传信要我回去,说是舅舅不在。”
说江宗主恨阿瑶,不愿陪金凌给他下葬也好。只是他如今不在莲花坞,又会在何处?
此时抬棺的人已将阿瑶的棺运到我们面前,金凌立马示意他们跟着我们前去金家的墓园。
“泽芜君,今天只是走个形式的,之后小叔和赤锋尊要被封入山底的。你再跟小叔说几句话吧,他……”
少年颤抖着青涩的喉结,呜咽道。
“他生前最敬慕您了。”
听闻此话,我已是热泪敷面,再也说不出话来,也不知要说什么话。我的怔怔地望着那口棺,脑中尽是故人的音容。
阿瑶,二哥不知该说什么。
从前我以为我了解你,却不知是生活将你逼迫成一副温和的模样。尽管你一错再错,我们的感情之间依然掺不得一点污浊。
眼前隔着一口棺,而现实我们却隔着整整一个世界。阿瑶,有些话,我埋在心里了,希望你能常来听一听。但是有一句话,是我一直欠你的……
“对不起。”
“阿瑶对不起。”
“二哥错了。”
来世,我愿意信你到肝脑涂地,只为了你独独对我展现的疲惫的笑意,成就一世敛芳英明。
只是……
“他再也没有来世了。”
我稍稍感觉到金凌搀扶着我有些摇晃的身体,目中已是一片干涸,眼角微微发痛。
阿瑶,永别。
……
意识再次清醒之时,我发觉身已不在兰陵。我躺在一片冰凉的椴木之上,耳边能听见清冽的潺潺水声。
我刚想睁眼,便有一只白皙的手覆上了我的双眼。
“泽芜君您先别睁眼了,你眼睛都哭肿了。到了姑苏再说吧。”
身旁的是金凌,他坐在离我不远处的窗边,嗓音有些发哑。
“那你去姑苏做什么呢?”
“我听闻舅舅在那里,蓝家人让我带你回去。”
“也好,金宗主就在姑苏待一阵吧,让思追他们好好安抚你。”
我说完这话,却不闻金凌接下句了。我以为他不愿来,便又想开口相劝。
“嗯。”
模糊之中,我听见少年有些害羞地小声应着,心情好似有些微妙的变化。
“泽芜君……”
“嗯?”
“泽芜君,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舅舅,他其实……特别好。”
听得这话,我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只是没有打断,仿佛让少年误认为我在鼓励他说下去。
“我也是无意间知道的……我舅舅带我出去吃饭的时候,听小二说,你们还喝过酒?那关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
“我们没有喝过酒。”
我轻轻推开金凌有些发凉的手,缓缓道。
“可是、可是我问过舅舅的!就算他不承认,但还是有人看到他送你回姑苏了。”
“好像是魏婴那时候刚…含光君很难过…然后…”
少年有些语无伦次,可独独这几个值得回味的字眼仿佛瞬间敲开了我的记忆。
我隐隐记得自己好像是喝了酒,但是来人是江宗主吗?
“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冲金凌笑了笑,面露惭色。
“好吧……但是……”
金凌并没有一下子死心,而是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我见他不敢说,一双手便覆上了他腕处的冰凉。
“舅舅今天不是不想陪我来,他是……”
“他是实在见不得泽芜君太难过吧……可是他说出来的却是,让我自己历练,他不陪我了,让我不要给你添麻烦……”我心底一惊,眉间又舒展了些许,眼中盈出往日的光辉,眼角也不那么痛了。
因为阿瑶的死,我实在没有精力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也不愿去想道侣的事。以至于如今我都无法正视我与江宗主之间的羁绊,今日却还要一个孩子来牵线,我实在觉得自己做的有些不妥了。
今日我与江宗主这般纠缠,像极了前些年的忘机与魏婴。想着前几日在观音庙内我还在为忘机申冤,如今却被告知自己也被别人深深疼爱着,这种感觉实在是让我惊喜。
我将双手搭在金凌的肩上,盯着他有些委屈的眼神,轻轻开口道。
“我都知道了。”
就在这一瞬间,少年脸上掺杂着各种孩童本该有的惊喜与欣悦,终是爽朗地笑了起来。
……
已到姑苏,下船不远处便是云深不知处。
金凌跟在我身后,脚步很是轻快。
一下船,我身边便拥着一群姑苏人氏,竟挤得让我有些看不到金凌了。我一一笑着回应,就像几年前我刚返家那般热闹。
云深不知处的前山,从前到后,熟悉的身影站成一个整齐的队伍。
见此状,金凌从我身后蹦了出来,直接站到了队伍的第一位。
“泽芜君,今日感谢您远驾。”
我微微颔首,觉得他甚是可爱,明明在船上还没有这般拘谨。
紧接着是思追和景仪。
“欢迎泽芜君回家。”
我依旧冲他们笑笑,仍是不清楚为何今日如此庄重。
思追身后,便是叔父。
“曦臣。”
低沉的而熟悉的嗓音贯彻耳中,使我心底一惊。我有些错愕的望着叔父,随后笑逐颜开,继续向前走去。
叔父身后,站着魏婴与忘机。
“兄长。”
“大哥!欢迎回来!”
魏婴一边揽着忘机的肩膀,一边招手冲我笑,而忘机脸上也是温和了不少,只是清冽的嗓音依旧如昨。
最后……我本以为终于可以消散这般严肃的气氛之时,队伍的尽头,却是一抹我想见又怕见不到的紫襟。
“蓝曦臣,给个交代吧。”
除却了格外的温柔,江宗主本有的雄厚嗓音听得才更加舒服。
我在心底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做了很大决定。
“江宗主,喝酒的事,我真的记不得了。”
“但是,我也想心有所思,我也想与人并肩作战,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我没有做过。”
“我是很久没有为自己考虑了,今日也容我放纵一会吧。放心,这一生也只有这一次。”
我看着江宗主的脸色逐渐变得明亮,手中的紫电也微微失色,他错愕地望着我,却是给了我很大勇气。
“欢迎家主归家!”
“欢迎家主归家!”
在场的蓝氏子弟突然大声齐喊道,好像只有叔父一人被蒙在鼓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此状,我犹豫过后,总算是看明白了。
若是听到我接下来的表白,师父不会气疯才怪。而大家依旧兴致高昂地喊着,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许久,我眼中的秋水平和了几分,心脏又跳得快了些,才缓缓开口道。
“当日拒绝你我很心痛,如今换我来说,你听着就好。”
他微微点头,却是没有打断我。
“等了那么久,你一定累了吧……”
“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承担了……”
“我想帮你照顾金凌。”
“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所以,下一次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我不会再拒绝了……”
江宗主瞪大的双眼中覆上一层朦胧,他颤抖着合不拢的嘴角,两行热泪已夺眶而出。
“蓝曦臣,你说得明白一点,我听不懂。”
江宗主整个人都在颤抖,我看着虽心疼极了,但心中还是止不住地高兴。他怔在原地,仰着头看我,眉间颤抖着最后的自尊。
最后,我微微咧开嘴笑了,双手向发顶伸去。
“晚吟,谢谢你的铃铛。你的发带我收下了,我……还你一条抹额可好?”
“且慢。”
晚吟一把将我搂入怀中,指尖交错着的霸道竟令发痛,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我护在心口,凌乱的发丝缠绵着这些年来的沧桑。我依旧抿着嘴角,任由他抱着。
“这里人太多了。”
听闻此话,我才真正绽开了笑颜,已经感觉不到背后的疼痛。眼中流露的,是久违的欣喜。
我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背后唯一的坚守。
我们进展地有些发快,表白也没有考虑太多,但这个个温柔又疼惜我的人,虽然嘴硬了些,却是值得我用一辈子去守护的。
当初刚回家时,只有忘机一人站在门口等我。而如今,云深不知处的前山却站满了人,蓝家真的兴旺起来了,我也忍不住地高兴。
最终,我向阿瑶说出了那句“对不起”,也向晚吟说出那句“谢谢你”。
从此,我就只是自己,只是蓝曦臣而已。
……
云深不知处的山依旧挺拔,兰陵的金星雪浪也开得甚是鲜艳,云梦的水还清,我和晚吟,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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